拥挤之中,车舆上的大纛都被人撞得向右倾斜。
两名牙兵赶紧伸手去扶,可长长的旗杆一旦斜倒又岂是两人可挽?
就这样,两人越是用力,旗杆越往下压。
最後只听喀的一声,旗杆从中间裂开,黑龙旗带着半截木杆倒进人群,把四五个人一起盖在了下面。
这面赤底黑龙旗,就这样贴在了一具具屍首上。
这面旗太大了。
半个时辰以前,它在五丈原下高高飘扬,几里外都能看见;如今一倒,几里外的人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原北坡下,一名许州弩手最先看见大纛倒下。
右腿不能动的田师侃扶着车辕站起半身,见朱温车舆所在土丘已乱成一团,大为疑惑,没有贸然出击,只派两骑分头报信、试探。
骑士尚未走远,那边土丘就有溃逃出来的秦兵,一路丢盔弃甲要撤出战场。
最後他们都被蜀军的骑兵给拦住,一路带到了田师侃车下。
此刻,那些人还惊魂未定,脚上的靴子都跑没了,脚掌跑得鲜血淋漓,仍失神喊着:「死了,死了————」
田师侃揪起一人,喝问:「谁死了?」
「说!」
可那人已经被骇得失了智了,只是在重复着,直到几个人中有个回过神,才回道:「回军耶,是陛下————是朱温死了!」
田师侃愣了足足十个呼吸,最後的呼吸反而更加急促,他瞪大眼睛:「朱温死了?细细说来!」
之後这十几个人就开始东拼西凑,描述他们所见闻到的。
可这些人能活着从那边跑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最外围的,所以全部都是道听途说。
田师侃越听越累,因为这些人说的,往往都冲突。
但他却确认了两点!
第一点就是,这些人不是被敌人有意安排来的,因为他们说得众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