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那双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可泪水还是顺着褶皱的脸颊淌了下来。
他也不管了,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掉,嘴角却咧得老高,又哭又笑,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终于被哄好的老小孩。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坐在会议桌旁,用袖子擦眼泪。
那场面,说不上是感人还是滑稽。
赵方旭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风正豪低头摘眼镜,擦了擦根本没灰的镜片。
吕慈板着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王蔼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慌忙躲开。
张之维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两下。
他现在的心情,只有两个字能形容:丢人。
不对,再加两个字:非常丢人。
他心里已经在骂了:老陆啊老陆,你个缺心眼的!这什么场合?啊?上面坐着领导,旁边坐着十佬,对面还站着两个兵。
你倒好,一个一百多岁的人了,说哭就哭,哭得跟个孙子似的!你哭就哭吧,你一个劲盯着我干什么?什么“牛鼻子牛鼻子”的,叫魂呢?让领导听了,还以为我天师府怎么着你了!
张之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陆瑾的耳膜上。
“老陆啊。”
张之维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同志看着呢。
你先把脸擦擦。
咱们还在开会,你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在唱双簧。”
他的声音很克制,语气也尽量平淡,可那半眯着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你给我消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