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僵了。
吴汉峰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在短短十分钟内把一屋子对他又怕又恨的纠察兵，硬生生聊出了几分“这人似乎没那么可怕”的错觉。
吴汉峰在何东的床沿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陈志远送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地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目光从几张脸上扫过去，忽然笑了一声。
“说真的，你们纠察队平时出外勤，是不是也有任务指标？”
何东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报告吴班副，确实有指标。”
“哦？说说看，什么指标？”
何东看了一眼其他人，又看了一眼吴汉峰，确认他是真的好奇而不是在设套，这才壮着胆子说道：
“每个班每周至少完成若干起有效纠察。有效纠察的意思就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如果严重违纪的，比如打架，比如作训时间玩手机等，就要录入电脑，计入档案，进行通报。”
“但如果只是普通的违纪，比如军容不整、主干道上走路不正、休息时间聊天打闹，这些一般就是口头警告，通报他们连队主官，让他们连队主官去处理就行了。”
“哦？那完不成呢？”
“完不成的话，班里的月度考核扣分。扣分影响年底的评功评奖。”
何东小声嘟囔道，“所以我们出外勤的时候，看见违规的兵，能纠就纠，能罚就罚。有时候指标差得多了，就——”
“就去厕所蹲点。”吴汉峰替他把后半句说了。
何东红着脸低下头，其他人也跟着低下了头。
整个三班的纠察兵们在这一刻集体露出了被揭了老底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