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摇摇头,说得尽快想法让她住院,最后那些日子病人会非常痛苦。
尽管是夏夜,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我不敢走进母亲躺着的屋子,我知道她正怀着急切不安的心情等待着诊断结果。
我无法面对她。
我回到我的房间,躺倒在床上,眼泪哗哗地掉下来。
我不敢想象,母亲竟会离我们而去。
我不能设想,失去了母亲,我们这个家将会怎样。
我更无法原谅自己,母亲默默地忍受了很长时间的病痛,而我居然如此疏忽大意。
房间里一片黑暗,我心里也一片黑暗。一阵轻微的啜泣声从墙角传来,借着窗外街灯昏黄的光亮,我看见弟弟缩在沙发椅上双手捂着脸哭泣。
我又怎能安慰他?
眼睁睁看着死神一步步逼近,终将从我们身边把母亲带走,我们却无能为力。
那一晚,两个被悲伤压倒的无助的人,只能躲在暗夜里低声哀哭。
为母亲,也为我们自己。
多少年过去了,回想起那个夏夜,我仍然会泪流满面。
这种怀念贯穿着我的后半生,最近又因为方星河而加剧。
方星河对他母亲的情感,比我更加直接热烈,我透过他,反思自己,痛恨自己,察觉自己。
他怎么能那么勇敢?
读到‘黄桃罐头’那段文字时,我泣不成声。
我是一个差劲的女儿,14岁的方星河将我衬托得自私又怯懦,我发自内心的爱母亲,可我从未想过要照顾她保护她,我恐惧失去她,有一半是因为恐惧失去避风的港弯。
可那个时候的我,明明应该反过来给她拥抱了。
后来我确实拥抱了她,用了很大力气,却缺失了最重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