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感觉自己正穿着潜水服,拼命地向前游着。水流的阻力大得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他能听见自己因为缺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游的这么拼命,只知道前方有他必须要拼命的理由。
然后,他看到了,在一片浑浊的血水中,那个酒红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的身影——
诺诺正悬浮在那里。
一根如同长矛般锋锐的白色骨质尾刺,从她的背后残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鲜血正从她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她周围海水。
她缓缓地回过头,似乎是感觉到了路明非的到来。她看着他,那双一向明亮如火的眼睛,此刻却显得空洞而茫然。她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但涌出的只有一串串气泡。
往日的光彩正在从她的眼眸中迅速地熄灭。
紧接着,路明非眼前的画面破碎,然后再次重组。
一间充满了浓郁消毒水味道的、冰冷得毫无生气的房间里,有着柔软顺滑的暗红色长发、长长睫毛和深玫瑰红色眼眸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
她很美,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易碎的画。
而在她的脖颈上,残忍地刺入了一根粗大的抽血管,透明的管子里鲜红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流动,连接着一个躺在她旁边床上白发苍苍、如同恶鬼般的老人。
他们正在进行换血。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嘴唇,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生命正在被抽血管无情抽离。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女孩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sakura...”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执念。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纤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再也没有睁开。
路明非不认识她。
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要将他整个人都从中劈开一般,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之前正安静地坐在考场角落里的、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