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桂姐看得眼热心痒,银牙暗咬,几乎绞碎了手中的汗巾子。
她自打进府,仗着出身行院,手段百出,处处要压潘金莲一头,偏偏在这撒娇弄痴、说情话放浪形骸的功夫上,远不如这骚蹄子天赋异禀、浑然天成张口就来。
心中一股酸火直冲天灵盖,暗暗切齿骂道:“小浪蹄子!好没廉耻的淫妇!……骚狐精转世的贱骨头!几辈子窑口里练就的缠人功夫,都使到老爷身上来了!”
连这出身妓户、见惯风月阵仗的李桂姐都臊得面皮发烫,心旌摇荡,更遑论那新来乍到的孟玉楼了。
她虽是未亡人,守寡前嫁入杨家七年却是未曾开怀有过子裔,何曾见过这等闺房风流阵仗?
只觉一股滚烫的血“嗡”地一声直冲顶门,那脸儿红得如同三月里熟透的桃花瓣儿,又似滴血的胭脂,火烧火燎,带着难言的羞臊窘迫,恨不得立时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慌忙死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翅般簌簌乱颤,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青砖地上的缝隙里,哪里还敢抬半分头!
可眼能不见,耳怎能遮?
金莲儿那一句句没遮没拦、钻心蚀骨的浪语,偏生像带着钩子,直往她耳朵眼儿里钻,往她心尖儿上挠。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只觉跪着臀下垫着的那双大长腿,竟也莫名地燥热起来,仿佛有蚂蚁在爬。
偏偏地砖里地龙火热,那罗衫底下的绸裤,也黏腻腻地贴在了皮肉上,好不难受!
大官人拍了拍金莲儿示意她起身,抬手虚虚一点旁边堆着的几只描金红漆大箱笼,懒声道:
“喏,这些,都是你那宅子里抬过来的箱笼,里头尽是你的衣裳头面。虽说你是奴婢身份,平日里穿不上这些衣裳,但既然是的,你便都拿过去。”
他顿了顿,眼皮一撩,目光在孟玉楼低垂的粉颈上打了个转:“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那些衣裳,都是自个儿仿制、又费心改良过的?爷倒要瞧瞧,去,挑一件你改得最得意的穿上给爷瞧瞧。”
孟玉楼得了西门庆的允准,正欲起身。
只见她那双隐在裙裾下的大长腿先是微微一屈,饱满的小腿肚绷紧,臀丘随之轻抬。
这一起一立间,那的腰肢便款款地那么一摆,真个是风拂嫩柳,袅袅婷婷;臀波儿微漾,又似春水推舟,自有一股风流韵致。
偏生她动作从容,不疾不徐,纹丝儿不乱,倒像是深宅大院里浸淫出来的大家主母做派——也难怪,孟玉楼到底是商户里娇养出身,父母过世前便家底殷实。
嫁过来后勉力经营,手里还攥着两间铺面,底下几十号人听使唤,这通身的气度,自然是小门户出来的比不得。
只这副做派,却生生刺了旁边李桂姐和潘金莲的眼。
尤其是那正醋海翻波的李桂姐,先瞅了瞅那几口扎眼的箱笼,又乜斜着跪在地上的孟玉楼,肚肠里早已是九曲十八弯地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