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这声军令,后排数十名军卫齐刷刷擎起硬弩,冰冷的箭镞对准了场中所有人!
这突如其来的官军包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凝。
史文恭眼神一厉,长枪斜指地面,枪尖血珠滴落,身体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那二十来个后生更是心头狂跳,握着哨棒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看向西门庆。
洪五眼中则闪过喜悦的光芒。
贺千户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现场,最后落在场中端坐马上、气定神闲的西门大官人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锁,带着几分惊疑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西门……西门老弟?怎么是你在这里?!”
大官人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在马上抱了抱拳:“此番,怕是又要劳动哥哥费心周全了!”
贺千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声道:“哥哥我接了提刑所火签手令,道是有大队亡命悍匪袭击通吃坊,杀伤人命无数,这才点起兵马,一路烟尘地赶来弹压!这……这满地血葫芦……”
他用马鞭指着狼藉的现场,声音拔高,“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王押司看着西门庆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再看看他身后那批虽然略显青涩但杀气未消、阵型未乱的后生,以及史文恭那杆滴血的长枪,还有那些手持石灰渔网、眼神凶狠的护院,心头疑窦丛生,脸色也沉了下来:
“西门大官人!你好大的胆子!提刑司当面,竟敢如此倨傲!你身为朝廷显谟阁直阁学士,不思报效,反而纠集私兵,当街行凶,杀伤如此多人命!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不速速丢下兵器,下马受缚,随本官回提刑所问话!”
就在王押司厉声呵斥,气氛再度紧绷之际,通吃坊那扇被砸烂了一半的朱漆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尖细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暗紫色锦缎长袍、外罩一件僭越的玄色织金斗牛服、头戴无翅纱帽的中年人,在几个面白无须、神情紧张的随从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面皮白净无须,保养得极好,只是眼袋浮肿,眼神阴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怀中抱着一个暖手炉,一出场,目光先是被门前惨烈景象刺得一缩,随即强自镇定,脸上堆起一副公式化的笑容,对着王押司的方向连连拱手,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宫中特有的拿腔拿调:
“哎哟哟!王押司!王押司您可算来了!可吓死咱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一眼洪五。
然后转向王押司,语气带着刻意的后怕和感激:
“王押司!贺千户!正是咱家差人冒死突围,去提刑所报的信儿啊!若非王押司贺千户神兵天降,及时赶到,咱家这通吃坊,怕是要被这群……这群无法无天的凶徒给血洗了!请王押司务必为咱家,为这满地的苦主,做主啊!”
他将“凶徒”二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西门庆时,充满了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