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虽有官身,恐也撼不动他胸中这煌煌律法纲纪!此等风骨,实乃我大宋法度之幸,社稷基石之固!」
「为免有失官体,依在下浅见,这赌局————还是作罢为妙。」
那大官人听了赵楷言语,面上那层油光水滑的笑意纹丝未动,他摆摆手:「不过几句顽笑话儿,值当甚麽?既不是赌命搏财,伤筋动骨,权当————给这长夜漫漫解解闷儿罢了。」
他眼风儿往赵福金那边一溜,顺水推舟道:「既然这位小公子兴致高,话已出口,咱们便依他所言,小赌怡情!」
赵楷这边才刚把赵福金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按回帘子後头,那帘子「哧溜」一声,又被顶开了!
只见那张绝色精致的小脸儿又探了出来,两颊因着兴奋泛着桃花般的红晕,一双妙目亮得惊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脆生生嚷道:「对对对!就赌钻胯下!谁输了谁钻!」
赵楷手慢了一步,愣是没捂住那张惹祸的小嘴,气得他眼前发黑,後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时寻根麻绳来,把这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捆成个粽子,再塞进马车最里头去!
心里只骂:一出皇城这丫头片子真真是压不住无法无天的性子?这等腌攒赌注也敢往外喊!
「好!痛快!」大官人朗声一笑,双手抱拳,那动作带着几分江湖气,又透着稳操胜券的笃定,「君子一言!」
赵楷还未说话,那帝姬赵福金在车里听得真切,立刻扯着嗓子接茬,声音尖亮,穿透夜色:「驷马难追!!」
气得赵楷直摇头!!
大官人嘴角噙着笑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平安,眼皮子几不可察地一垂。
平安便心领神会。
他立时抢前一步,挺直腰板,清了清喉咙,冲着那黑洞洞、高耸的城头,扯开一副公鸭嗓子,拔尖了调门喊道:「城上的听着!开门!有十万火急的军令在此!耽误了时辰,你们吃罪不起!
"
城垛後头,影影绰绰。
好半晌,才见一个裹着件油光鋥亮、补丁摞补丁破号袄的人影,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慢腾腾地探出半个身子来。
夜风一吹,他冻得一哆嗦,身子又往回缩了缩,只露着半张蜡黄的脸。
他缩着脖子,带着浓重的睡腔鼻音,懒洋洋道:「吵————吵什麽丧?深更半夜,号丧呢?不开!规矩就是规矩!懂不懂?天王老子来了也白搭!没有枢密院画押、滴着兵部火漆的夜开符」勘合令」,想叫开这城门?嘿!趁早死了这条心,滚到旁边驿站猫着去,别在这儿聒噪!」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震天响的哈欠,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他拿袖口胡乱抹了一把,斜乜着眼,居高临下瞅着下头黑黢的平安,语带讥诮:「我说下头那位小哥儿,省省唾沫星子吧!你就是把嗓子嚎出血来,爷爷我也只当听个响儿!任你搬出什麽三头六臂的官儿来,想夜里进城?门几都没有!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杵着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