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闻言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立时从额角滚落!
他猛地抢前一步,几乎要扑到雷横马鞍上,声音因急切而变了调,带着几分尖利:「且慢!二位贤弟容禀!那晁盖————他只说是道上遭了强人暗算,被劫了财物,身负重伤,才来投奔养伤!何曾————何曾向小弟吐露半个字,小弟若知是这等塌天的勾当,漫说是收留,便是沾上一沾,也怕污了手,烫了心肝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冤屈」与「惶急」,死死扯住雷横的袍袖,赌咒发誓般嘶声道:「小弟此番,实实是被蒙在鼓里,做了个睁眼的瞎子!毫不知情,天日可监!二位贤弟若不信—一不如即刻带上小弟同回庄上!小弟愿亲指那晁盖住处,当面与他对质!也好————也好洗刷小弟这窝藏钦犯」的不白之冤,以证清白於二位贤弟和提刑大人面前!」
朱仝捋了捋美髯,连连摇头:「都知道你这及时雨的心机和本事,若此刻让你随我们同去宋家庄————呵呵,只怕前门刚进,後门就得了风声。」
「押司你少不得要弄些金蝉脱壳」、暗度陈仓」的把戏,寻个空子,把那晁盖悄悄放了!这岂不陷我等於不忠,更要害了你自家性命?」
宋江听得汗透重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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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仝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警醒:「押司!听兄弟一句劝!此刻你要想撇清这身臊,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去提刑衙门请罪,也莫要让晁盖等人咬出你,否则一个包藏劫匪的罪名,你是插翅也难飞!你那偌大的家业、好名声————可就都成了过眼的云烟了!」
说罢,俩人带着衙役们朝着宋家庄而去。
宋江只觉那天旋地转,眼前金花乱迸,胸中一团浊气上涌,堵得他心口发慌。
猛然间,一个激灵撞上心头:那位提刑司的大人,此刻还歇在他那小小的院落里!
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跟跄着奔回自家院子。
待到主屋门前,但见那雕花木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些暖融融的烛光,并隐隐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甜香。
宋江定了定神,狠命咽了口唾沫:「小————小人宋江,求————求见提刑大人老爷!」
静了片刻,屋中才传出一个慢悠悠、低沉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哦?
宋押司————去而复返?且进来叙话罢。」
宋江垂着那颗千斤重的头颅,挪着灌了铅的双腿,蹭进了屋门。
抬眼偷觑,只见那位大官人正歪在暖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中衣,外头随意搭了件云锦团花的袍子。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赤着双脚,显是正待歇下。一派富贵闲人的慵懒气象。
那阎婆惜俏生生侍立在大官人椅侧,脸儿愈发娇艳,鬓角微松,几丝乌发贴在粉腮上。
她本来被大官人拒绝後脸色本有些煞白,正待要出门去,忽闻宋江去而复返,竟也不躲不避,强整颜色,做张做致地立在大官人身边,摆出一副贴身服侍的乖巧模样。
大官人哑然一笑,倒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