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把脚抽出来,在车辕上用力蹭了蹭。
赶车的老黄头回头笑:“老刘,这就受不了了?咱们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
刘老汉没笑。
以前是以前。
在桃源县住久了,见惯了每天有人拿水冲街,见惯了随地吐痰都要罚两文钱的规矩。
再看这清河县的路,怎么看怎么觉得埋汰,跟猪圈没什么两样。
“这地界没人管吗?”刘老汉捂着鼻子,那股腐烂的味儿直冲脑门,“这么大味儿,许小姐要是看见了,得把这县令的腿打折。”
老黄头甩了个鞭花,驱赶着落在牛屁股上的苍蝇:“这是清河县,不归许小姐管。谁有那闲钱管咱们泥腿子走的路。”
刘老汉叹气,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
包袱里有两袋精米,一罐子黑土。
那是宝贝。
进了村口,大舅哥王老实一家迎出来。
日头正毒,猪圈就在院门口,连个棚子都没有,那股子骚臭味混着旱厕的味道,把空气都腌入味了。
刘老汉嗓子眼发痒,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王老实脸色不好看:“妹夫,你这是嫌弃咱家穷?怎么一来就摆这副架子。”
刘老汉摆手,脸色发白:“不是穷不穷的事。这味儿……你们就不怕熏出病来?这么热的天,也不撒点石灰盖盖。”
王老实媳妇端着水瓢出来,手黑得看不清指甲盖:“庄户人家,哪来那么多讲究。石灰不要钱啊?”
刘老汉没接水瓢。
他把包袱解开,掏出两袋米,还有一刀五花肉。
肥肉白得晃眼,有两指厚。
王老实家的小孙子眼睛直了,哈喇子流到下巴上,想伸手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