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将李德润请进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
“王符师,现在这黑礁坊市五千里海域之上,怕是没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当真是一夜成名啊!”
“老哥莫要取笑我了。虚名累人,我这心头还正烦闷着呢。”
李德润接过茶盏,却没有像往常那般与他插科打诨。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杯中打转的碧绿茶叶,默然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老弟,再过几日,我便要像当初的徐远之那般,去闭死关,强冲筑基了。”
听到这话,王虎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老哥……你当真要走这一步?”
“大限将至,不拼不行啊。下一次等你回来,便见不到我咯。”
李德润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底层修仙者的无奈与心酸:
“老夫一生只是个最平庸的丙等灵根,苦修了半生,也仅仅只是在多年以前侥幸卡在了练气后期,往年重重家事缠缚,家中全靠老夫在万符堂当管事的那点劳作维系着。”
李德润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惨然一笑:
“之前我哪里敢去倾尽身家搏一次筑基关口?真要是失败了,老夫当场身死道消逍遥快活了,李家那十几口和吾儿,又该如何在这吃人的坊市里活下去?”
李德润明明喝下的是灵茶,但倘如灵酒一般感叹:
“从前年少之时,我日日渴慕那筑基境界,艳羡那些高人能御空而行、寿元绵延几百载,而今大限真的一天一天的逼近,回首再看当年的年少愿望。
这一次……老夫心里当真是只有恐惧。可修仙一途,总归是要试试的,总不能白来这红尘遭罪一遭。”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万符堂里长袖善舞、如今却在寿元大限前显露出极致悲凉与恐惧的修士。
王虎一时间默然,与周安不同,要是自己没有五色鼎,大抵也和李德润差不多吧。
不过自己应当撑不到九十多岁,要么年轻冲击筑基死去,要么成功!
不过每个人选择不同,此刻王虎端起茶盏,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认真,看着李德润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修行路远,向死而生。既然老哥已经做出了决断,那便祝我们一同顺利筑基,百年之后,老弟我在六渚岛上备好上等猴儿酒,我们再续今日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