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微弱的灵气,如同被晨风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空气中。
木床上凌乱的被褥尚存一丝余温,却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灵气的波动,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梦境。
张山峰每天清晨睁开眼时,心头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明明四肢都能活动自如,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阳光依旧明媚,行人依旧匆匆,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像一幅没调好色的水彩画,虽然轮廓清晰,却总是差那么一点韵味,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张山峰自己就是这幅彩描画唯一的不足。
街角的小摊贩的锅里冒着热香味的食气,邻居家的孩子结伴相约去往学塾,来往的马车全是当地金马街的豪富子弟从他们的眉宇就可以看出他们的趾高气昂和嚣张跋扈。
这些平凡的场景在他眼里都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时常想,也许不是这个世界不够好,而是它本可以更好——就像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明明可以泡出香醇的茶,却始终保持着索然无味的温度。
————
万仞孤峰,直插霄汉。
龙脉盘亘,云海自山腰滚滚而过,翻涌如怒涛,千载不歇。
山巅古松虬结,枝干如墨龙探爪,针叶间悬着经年不化的霜雾;崖畔一道飞瀑垂落千丈,水声隐隐,若闻龙吟。
半山腰的绝壁上似有野兽出没往来于各峰之间,奇珍异宝在此山不足为奇,反倒是山巅的景象格外神异,好似有仙人吐纳出云海将山巅景色笼罩在其中使得山下的凡夫俗子都看不真切,只以为是山中雾太大的缘故罢了。
松下一间草庐,柴扉半掩。
庐前老道倚松而坐,青布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打着几处细密补丁,腰系麻绳,足踏芒鞋,通身寻不出半件饰物。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眉目温和,看去与寻常山野老翁无异——唯独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偶一开合,深处便有精光流转,转瞬又敛去,深不见底。
老道缓缓睁眼,眸底两条火龙盘卧游走,目光霎时穿透万里云山,越过千重江河,遥遥落在那少年身上。
端详良久,他收回目光,掸去袍角露水,哑然失笑,低声自语:
“贫道早已不管山下事,也早已断了收徒之念。不曾想此子与老道竟有此番缘分……既是天命,那便再看看,这后辈可有力挽青天、斩蛟龙的胆魄。”
少年的肩头挑起一轮明月,更有一轮大日煌煌高悬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