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后,温夫子留他下来,递给他一沓纸:“从今日起,你每日抄《乾》卦三遍,抄完拿给我看。”
张山峰接过纸,问了句:“先生,抄它做什么?”
“练字。”
温夫子道,“你那一手字,像蚯蚓拱土,拿不出手。写字是练心——心浮,字就浮;心稳,字就稳。你把《乾》卦抄一百遍,字稳了,心也就稳了。”
张山峰应了声“是”,把纸仔细收好。
钱宝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的字,笑得直打跌:“张山峰,你这字,跟鸡爪子扒拉的一样!要不我教你?我爹说了,字是人的门面,你这门面,怕是要漏风。”
石头难得替张山峰说话:“钱宝你少得意,你上回默《论语》,把‘学而时习之’写成了‘学时学习之’,先生罚你抄了十遍呢。”
钱宝脸一红:“那是我笔误!笔误!”
温夫子在这时开了口:“都把今日讲的背一遍。石头先来。”
石头憋了半天,磕磕绊绊背出两句就卡了壳。
钱宝倒是背得顺溜,背到九三时也打了磕绊。
轮到张山峰,他站起身,从初九一路背到上九,一字不差,连温夫子中间补的那句“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都分毫不乱。
温夫子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张山峰一眼,没有夸,只说:“背得不错。抄字的时候,别忘了把这几句也抄进去。”
钱宝和石头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温夫子这样夸人,虽然是夸得极淡。
石头小声嘀咕:“张山峰,你脑子怎么长的?咱们明明是一起听的。”
张山峰也跟着笑了笑,把纸叠好放进书袋。
他忽然觉得,明德堂这间小小的学堂,比他待了十四年的桃花巷,要暖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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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张山峰从明德堂出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墙根,正抱着个酒坛子,一口一口灌。
是马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