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站起身,走出凉亭,站在她面前一步之距,目光坦然:“因为我看得见你藏起来的部分。你在论道时偶尔流露的困惑,在提到过往时那一瞬的迟疑,在听我说起韩非理念时眼中闪过的光亮??这些都不是伪装。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高台上的神女。”
月神呼吸一滞。
那一刻,她竟有种想要掀开眼纱的冲动。
但她终究没有。
只是轻轻将手链戴上了手腕,动作缓慢而郑重。
“我收下了。”她说,“不只是因为它是礼物,而是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认真看我一眼。”
东君笑了,笑意清澈如晨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鸦疾步而来,黑袍翻飞,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焦急。
“大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南阳密信!秦宫有变,吕不韦已被罢相,嬴政亲政在即!阴阳家内部出现分歧,绯烟主张立即倒向赵高,而南阳坚持等待时机。她让我转告您??‘若再犹豫,百家入秦之路恐断绝’。”
东君神色不变,只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墨鸦退下后,月神眉头紧锁:“你要如何选择?”
“我从未真正属于阴阳家。”东君望向远方,“我是道家天宗弟子,奉师命游历诸国,观天下气运流转。入秦,并非投靠,而是顺势而为。但若秦行暴政,我也可转身离去。”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去找韩非。”东君转身,看向月神,“他说过一句话:‘趋吉避凶,不在占卜,而在人心。’我想亲眼看看,他是如何在这片将倾的屋檐下,走出一条生路。”
月神沉默片刻,忽而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东君愕然。
“我也去。”她说得干脆,“既然你说我比南阳更懂你,那就让我陪你走这一程。况且……”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我也想看看,那个让你甘愿为之奔走的男人,究竟有何不同。”
两人并肩而行,踏出凉亭,身影渐渐融入苍茫暮色。
与此同时,新郑王宫之内,韩非正立于殿前廊下,手中握着一份竹简,上面写着南阳呈递给韩王安的奏章副本。
“臣闻太子韩非私自动用寿宴专款,共计黄金三百斤、铜钱五万枚,用于南阳、鲁阳等地赈灾……请大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