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转头想去看那些战友——那些断手断脚、浑身是血的同伴——来佐证自己的控诉。
但她的动作卡住了。
身后最近的一个特遣队员站在三米外,身上的战服还是破的,但手臂是完整的。两条腿踩在草地上,站得直直的。脸上有干涸的血,底下的皮肉没有伤口。
再远一点,另一个。
再远,又一个。
全好了。
手也好了,腿也好了,连那些本该终身残疾的伤势都被抹平了。他们站在参天巨树的荫蔽下,被暖湿的空气包裹着,活蹦乱跳。
兆灵溪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想指着残肢说“看看他们为您付出了什么代价”,但所有的代价都已经被面前这个人一笔勾销了。
沉默了两秒。
“……痛苦。”
她的嗓子嘶哑到几乎失声。
“痛苦还在。就算伤好了,痛苦还在的。死的时候有多疼、多怕,他们记着。”
“那些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每一个都记着。”
“他们是带着‘风铃大人会救我们‘的信念去死的!这份信任——这份信任难道就什么都不算吗?”
赵刃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无损,骨裂消失了。半小时前他也死过一次,也被拉回来了。那种先是全身疼痛熄灭、然后被重新点亮的感觉,确实还刻在神经里。
但赵刃没有因此跪下去叫别人大人。
老谭站在他旁边,左手的五根手指全好了,不肿了,正一根一根地活动着,没搭话。
小鱼靠在一棵藤蔓上,眼睛盯着兆灵溪的背影,一言不发。
兆灵溪终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