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桌人都听见了。
那些目光像一群见了腐肉的鸦,呼啦啦全落到鹿呦鸣身上。
鹿呦鸣最忌讳的,就是她的出身。
那是她一辈子都躲不开的旧账。
她可以不要名分,可以被说成小三生的,可她无法忍受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她的母亲、她的来处,全按进泥里。
鹿呦鸣手心全是汗。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今天来,就是想试着靠近沈聿的世界,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格格不入。
可终究,她还是像个没拿到入场券的人,站在门缝外,被几代人的白眼压得喘不过气。
“太欺负人了。”鹿明月已经站了起来。
鹿呦鸣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她那只手极稳,甚至带着点凉。她冲鹿明月极轻地摇了下头。然后她端起面前的酒杯。
那是一整杯白酒。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看沈聿,也没有看沈老爷子。她只对着杨丽芸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她说:“沈太太,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懂规矩。我自罚一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辣得鹿呦鸣嗓子发紧,眼角泛起一圈红。她放下杯子,朝长辈们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她没有跑。
她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要在这条不属于她的路上,走出点自己的声响。
沈聿喊了她一声。
杨丽芸伸手去拉他:“沈聿!你给我坐下!”
沈聿没理。
他一把挣开母亲的手,力道大得杨丽芸往后一个踉跄。
沈聿追了出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