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兵营里,老什长醒了。
军医说,那一刀险得很,亏得天冷,血凝得快,又赶上老人骨头硬,硬是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
石头守在床边,眼睛都肿成了两个桃。
叶青禾进来时,他连忙想要起身,被她抬手按了回去。
老什长躺在草席上,盯着帐顶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姑娘,我这辈子,跟过两回人。”
“头一回,是年轻时跟着官军打北狄。后来官军烂了,我也老了,就回北沟种地。”
“第二回,是把这条命交给钟将军。”
他偏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望着叶青禾。
“这第三回……”老什长咳了一声。
“我原先只当,自己跟的是钟将军的义女。”
“打完这一仗,我才看明白。我跟的,是个真能让咱们这帮泥腿子挺直腰杆、活得像个人的人。”
一旁的石头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叶青禾沉默片刻,伸手替老什长掖好被角。
“把伤养好。开春的时候,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兵带着新兵种。”
老什长咧嘴笑了。
“好咧。”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带。”
沈渡是献图当夜被留在中军的。
这些天,他跟着对舆图、转粮草、记军功,也跟着看完了旧军道一战。
仗打完后,叶青禾没提当初许下的“位置”,他也没问。直到这日军议,钟敬也被请进中军帐,沈渡才从袖中取出一卷麻纸,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