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新麦全部晒干入仓。
沈渡抱着账册,在一旁一斗一斗地核对。
他平时最看重仪态,但此刻衣摆沾着泥,袖口也蹭黑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却没有半点疲色。
最后一笔落下,他合上账册。
“军屯这一季,麦子实收两千八百石。”
沈渡走到叶青禾面前,又翻开账册确认了一遍。
“加上田埂套种的豆子,三千石出头。按人粮、马料和军中常备耗损折算,这一仓至少能撑到明年秋收前。”
他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全营连兵带民,人吃马喂,咱们终于不用再掰着手指算还能撑几天了。”
“誊一份细数。”叶青禾说道。“送给钟将军。”
钟敬的账内,药味依旧浓厚。
钟敬靠在床头,听完沈渡报出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将军,您身体还没好呢。”旁边的亲兵急忙伸手扶住他。
“躺了这么久,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钟敬推开亲兵,慢慢走出营帐。
粮仓内,新粮堆得像一座座矮山。
钟敬走到最大的一座新粮山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新麦,麦粒饱满,带着刚晒过的清香。
钟敬没有立刻放下,只任由它们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回粮堆。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好粮。”声音有些发颤。
“老夫打了半辈子仗,胜也好,败也好,到头来才明白一句话:手里有粮,心里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