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口锅沿废寺外墙排开,锅底泥灰有新有旧。水桶从寺后枯井一直排到河沟,几个跛腿的人正把粗盐砸碎,分进小布袋。
程见微没有先问名册。
她蹲到第一口锅前,摸了摸锅腹的烟垢。
“昨夜煮几次?”
掌灶老卒看裴渡。
裴渡道:“问你就说。”
“三次。前两次粟,末一次药粥。”
“每锅多少水?”
“一桶半。伤棚那边两桶,煮稀些。”
“谁记?”
老卒从腰间解下一把劈开的箭杆。每根一面刻锅号,一面刻添水次数。最末一道刀痕都比前几道深。
“昨夜最后一次,谁刻的?”程见微问。
方才低头的少年从灶后站起来。
他十一二岁,没有束发,袖子长过手背,腰间空着一只火镰套。火镰已经在城门被收走。
“我。”
“为什么刻得深?”
“水少。怕早晨看不清,又添一次。”
“名字?”
“阿鹊。”
“大名。”
少年摇头:“入籍才用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