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车山河券在度支司院里停了一整日。
没人敢收。
也没人敢退。
车夫卸了骡子,蹲在墙根吃了两顿冷饼。长公主府的女官守着封条,度支的书吏隔着窗看,看到第三回,索性把窗纸重新糊上。
初十午后,程见微搬了一张桌子到院中。
父亲还有八日。
刑部在程肃旧卷外新加的封纸已经干透。封签上写“亲属利益回避”,下面引用的正是她前日御前留下的记录:异牒人程见微,系犯官程肃之女。
封签引的是她自己说过的话。韩维山连一个字都没添。
程见微先写了一张验物申请,只看三件东西:程肃私印入库时的印样、凿角后的印样、历年取用记录。
不阅供词,不移原物,不由她下结论。
申请递进刑部以后,她才走到第一辆车前。
萧照庭已经坐在车辕上等她。紫衣外罩了一件寻常灰氅,手里拿着一包炒栗子。院里没人敢向长公主要,她便自己吃,栗壳扔进一只空茶碗。
“本宫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为什么?”
“你父亲只剩八日。九车旧券可比一枚私印费时。”
程见微让人备了三只木盘。
“所以不从第一张数到最后一张。”
她先请押车人从每车头、中、尾各取一束,共二十七束,再由长公主府女官和度支书吏轮流蒙眼,从每束各抽一张。二十七张旧券混进同一只盘,车号另封,验完以前谁也不知道哪一张从哪辆车来。
萧照庭剥开一颗栗子。
“怕本宫挑给你看?”
“也怕臣女只挑自己想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