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方既明先把一把木尺压在案上。
不是量纸。
谁答到动机、功劳与后来补救,他便用尺盖住那一行。
“今日先问知道什么、决定什么、谁承担。”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略哑。问第一句以前,他把六张预拟问目全部翻到背面,只留下最上面一张空纸。
“为何不用拟好的?”主录问。
“听见答案再决定下一问。否则我只是在让她走进我已经写完的结论。”
这不意味着他没有结论。只是他愿意把自己如何走到那里也留给众人看。
程见微坐在被问席。
她面前没有旁页。
只能答,不能一边听一边替问题改栏。
昨日浅灰袍下摆那片蓝污已经洗过,仍留一层很淡的影。她带了自己的纸笔,按回签只记方既明问了什么,不记“应当怎样问”。第一行落笔时,笔锋仍习惯性往右让出一格,像在等一个不会再由她安排的异议人。
***
第一张记录来自废油坊。
没有女人姓名、现住处与完整遭遇。
只剩她当时允许带走的一句话:单项不含姓名的记录,经由共同编号、领取时辰、地点与关系凭据拼接,仍可反推出本人。
方既明问:“你何时看见?”
“四月十六日。”
“此后是否仍认为,不公开姓名便足以匿名?”
“不认为。”
“你改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