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霍夫曼警长踏出病房,瓦尔特本能地想向护士要一副口罩和手套。然而,当目光触及自己右臂上那厚厚的绷带时,他停顿了片刻,最终将这个属于法医的“专业习惯”,活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在走廊尽头守着几名警员,一个个表情严肃。
“这边请,科勒医生。”霍夫曼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挥手让警员们退开。
他推开门,微微侧身,示意瓦尔特进去。
从跨进案发现场的房门开始,瓦尔特就不再是一个断了右手的外科废人。他是法医。好吧,是临时的法医,尽管双方连薪酬都没谈及。
一股浓烈的鸢尾花香味扑面而来,不错,这是上等的法国香水。虽说法德两国属世仇,但一点也不妨碍德意志的贵妇们,追求奢华的巴黎时尚。
此时此刻,这种昂贵的舶来品,在尸体即将腐烂的气息面前,只是让整个房间多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甜腻。
病床上躺着一个“沉睡中”的女人,是冯·里希特霍芬男爵夫人。
深紫色丝绒长裙,领口缀着一圈白色珍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脸是暗紫色的,嘴唇发绀,眼珠微微凸出。
瓦尔特没有动。若是前世,他早就痛骂出声了。依照标准流程,在法医到场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尸体。但眼下,自己还没资格对警长的办案方式指手画脚。
瓦尔特来到床尾,他的目光像锐利的手术刀那般,从死者的脚尖划到了头顶,又重新收回来。
“室温大概十五度……”法医注意到死者尸斑已经形成,指压不褪色。这意味着血液已经彻底沉降,角膜中度浑浊。
因为没有测量肝温(测量肝脏表面温度)和肛温(测量直肠温度)的工具,这位临时法医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距离现在12到14个小时。
从表面上看,致命的伤痕出现于脖子上。一条淡蓝色丝巾,在喉结下方打了个紧紧的蝴蝶结。丝巾是真丝的,质地很好。
瓦尔特蹲下来,凑近了一些,用左手轻轻拨开丝巾的一角,标签的产地是韦德曼丝绸厂,瑞士货。
“这不是自杀。”法医看了警长一眼,语气肯定的说。
听到这里,霍夫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确定?”警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审视,“现场没有打斗等异样痕迹,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女仆说男爵夫人曾患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有过两次自杀的冒失举动,为此还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
“看这里。”瓦尔特没有抬头,用左手指着勒痕的边缘,“如果是上吊,勒痕应该是倒v字形,受力点在耳后。但你看这道勒痕,水平走向,绕着整个脖子转了一圈。”
他抬起头,进一步解释说,“这是被人从正面或身后勒死的。而且勒痕的宽度不一样,最宽的地方将近一厘米,最窄的地方只有几毫米。这说明丝巾底下裹了东西,细铁丝,或者马鬃绳。”
霍夫曼警长靠近了一步,弯下腰仔细看,还对着丝巾嗅了嗅。不久之后,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