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施泰纳医生在论文中曾暗示,同血型之下的个体之间,血清反应也可能存在微妙差别。眼下虽然还没有人系统证实这一点,但瓦尔特知道,在门策尔那间堆满瓶罐的实验室里,这种尝试已经做了不下百次。
虽然病理实验室的检测本身是准确的,但它要花掉太多钱、耗费太长的时间,远不是一桩普通案子能负担得起的。
对于上述这些,霍夫曼警长自然是不懂的,但甘纳特却是知晓一二。
“如果我记得没错,刚才那个玻璃片试验是用来排除父子关系的,它是不能直接确认隔代的关系吧?”
瓦尔特靠在车厢壁板上,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刚才告诉上校的,不是‘能确认’,而是‘能排除’,当下的血型检测在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如果他找到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做?”甘纳特再问。
瓦尔特解释说,“还是先做简单的血型检测,如果孩子的血型与上校的血型不符,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如果相符,那就需要更多证据,弗朗茨留下的信件、玛丽亚怀孕的时间、孩子的出生记录。在医学上,我们只能用排除法,把所有的‘不可能’统统去掉。剩下那一个,即使不能通过实验室证明,大概率也算是最后的真相。”
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霍夫曼警长开口了:“上校已经等了八年了……”
的确,一个等了八年的七旬老人,就算只有一点微弱的可能性,也会把它当作全部的指望。而瓦尔特现在要做的,是确保那个微弱的可能性,不会被错误的判断毁掉。
马车穿过米特区安静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公共煤气灯已经陆续点亮,此刻气温已接近零下,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那些裹着大衣的下班人,一个个低着头,匆匆走过。
众人回到亚历山大广场的时候,天色已黑。
走进大楼,此时的门厅比白天要安静得多,仅一名值班警员坐在接待台的后面。等到脚步声靠近,那名警员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翻看文件。
霍夫曼没有停顿,带着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米勒督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而且门是半开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霍夫曼在门外停了一步,伸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米勒督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冲话筒说了一句:“是的,上校,他们现在都回来了。”然后他放下话筒,冲霍夫曼招了招手,示意三人进来。
瓦尔特一走进办公室,就选择在靠墙的一张椅子坐下。
此时,米勒正对着话筒说了最后的几句话:“是的,上校,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您大可以放心,我们会全力予以配合。”
挂断电话后,米勒督察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霍夫曼移到甘纳特,最后落在瓦尔特身上,似乎在掂量怎么开口。
“刚才冯·施特滕上校打来的电话。他说,在这件事上,你们办得非常好,尤其是在亲子鉴定这一块。”他看了瓦尔特一眼,“博士,你做的那个血液测试,上校跟我说了。他的评价很高。”
“那只是初步排除。”瓦尔特说,“后续还需要更多的验证。”
“嗯,我明白了。”米勒督察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医生的脸上移开,他顿了一下,说:“不久前,我知道了另一件事。嗯,这是关于你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