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沉默,无从辩驳。
暗卫本就该隐匿伤痛,隐忍疾苦,痛而不言,伤而不退,这本就是刻在骨血里的规矩。他早已习惯压制痛感,习惯漠视自身安危,所有心思,所有注意力,尽数系于身前帝王一人身上。
“过来。”赵宸淡淡吩咐。
墨影微怔,依旧遵令上前两步,停在案前三尺之外,恪守尊卑界限,不曾逾越分毫。
赵宸抬手,伸手触碰那一片染血的白色绷带。指尖微凉,轻轻落在粗糙布料之上,触感干涩发硬,凝固的血迹结成暗色硬块,硌得指腹微微发涩。
“伤口反复崩裂,长久不愈。”赵宸语气平缓,无半分苛责,“暗卫也是血肉之躯,无需硬扛。”
墨影脊背微僵,喉间微动,最终只吐出一句简短应答:“属下职责,护陛下周全。”
简单八字,赤诚沉重。
乱世深宫,人心凉薄,满朝文武皆为私利奔走,唯有这名黑衣暗卫,将性命纯粹交付,不问归途,不计得失。
赵宸收回手指,从案下取出一盒伤药。药盒朴实无华,木质外壳打磨光滑,是早年先帝御用的金疮药,留存于清思殿库房之中,药量稀少,药效极佳。
“解开。”赵宸开口。
墨影迟疑一瞬,终究顺从。
他抬手缓慢拆开肩头绷带,层层布料剥落,露出狰狞伤口。火场灼烧的烫痕暗红狰狞,皮肉外翻,边缘结痂处又被新血浸透,新旧伤口,交错重叠,触目惊心。伤口周遭肌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是毒素淤积、血气不畅的征兆。
墨影全程面色平静,眉眼未皱一下,任由少年触碰伤口。
赵宸指尖捏着干净布条,蘸取药汁,动作轻柔缓慢,避开破损皮肉,仔细擦拭伤口周遭淤血。烛火落在他清隽侧颜,睫毛纤长,光影错落,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太后说你是猛兽。”赵宸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说利刃难驯,终会反噬其主。”
墨影黑眸沉静,直白回应:“属下此生,只忠于陛下一人。纵使身带诅咒,骨血异化,亦永不反噬。”
诅咒二字,直白坦然,没有半分遮掩逃避。
赵宸手上动作未停,语气低沉:“你的诅咒,源自何处?”
墨影沉默片刻,漆黑眼眸望向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沙哑:“源自北狄古老暗族,世代背负血咒。痛感钝化,愈合异于常人,代价是寿数折损,情感受缚,一生不得自主,终身只能侍奉一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