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质地粗劣,木板轻薄,拼接缝隙宽大,表层未刷防腐漆,边角粗糙毛刺外露,仅仅勉强遮盖尸身。棺盖之上压着几块冷硬黄土,无封钉、无捆绳,简陋得近乎草率。
墨影放下铁铲,单膝跪地。
冻土刺骨,寒意穿透黑衣布料,浸透皮肉。他无视地面寒凉,指尖扣住棺盖边缘,力道沉稳,缓缓向上掀起。木板摩擦发出干涩嘶哑的咯吱声,在空旷荒坡缓慢回荡,听着令人头皮发麻。
棺盖掀开,一股混杂药味、腥气、冻土湿气的浑浊寒气扑面而来。
尸身平躺棺内,身着粗布囚衣,布料肮脏褶皱,沾满泥土污渍。死者年岁约莫四十,面色青灰僵硬,嘴唇乌紫发黑,脖颈、手背皮肤之上,散布着大片不规则的暗青寒斑。尸身僵硬挺直,四肢未曾弯折,符合仓促入殓的特征。
游医上前半步,屈膝蹲下,取出洁白丝巾包裹指尖,避免皮肤直接触碰尸身。
“并非时疫寒症。”
他目光扫过尸身皮肤,指尖轻按死者颈动脉,触感僵硬冰冷,语气笃定冷静,“寒斑死板、边界清晰,是外力毒素凝血所致。寻常时疫寒毒,斑点散漫浑浊,肤色惨白浮肿,与此截然不同。”
墨影垂眸,视线落在死者手腕。
囚衣袖口松散,露出一截干瘪手腕,皮肉凹陷,肤色暗沉。腕骨之上,有一圈极淡的浅红勒痕,痕迹纤细规整,并非铁链、麻绳所致,反倒像是细密蚕丝绳长久捆绑留下的印记。
“死前被束缚。”墨影低声开口,音色冷冽,“禁锢手腕,限制挣扎。”
游医顺着目光看去,轻轻点头:“痕迹深陷皮肉,捆绑时长不低于两个时辰。死者死前清醒,并非全程昏迷,是被强行压制,而后毒发身亡。”
二人对话简洁直白,无多余感慨,无悲悯惋惜,只有冰冷客观的查验判断。
荒土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棺边散落黄土,落在尸身衣角。墨影抬手,指尖轻轻拂开死者领口,脖颈处皮肤平整,无掐痕、无锁喉印记,表皮干净无破损。
“无外伤。”
“毒入血脉,内里溃坏。”游医收回手指,从随身药囊之中取出一枚通透银针,针尖细长发亮,“可否破验?”
墨影侧首,目光扫向远处林梢,风势渐大,鸦声断续,暂无异常动静。
“半刻之内。”
时限严苛,不容拖沓。
游医动作利落,银针精准刺入死者心口皮肤,入针三分,深浅有度。片刻之后抽出银针,原本透亮的针身,已然覆上一层暗沉灰黑,色泽浑浊,附着细密杂质。
“毒性沉凝。”游医盯着针尖,语气凝重,“无色无味,入体缓行,发作之时血脉冻结,体表生寒斑。此毒不烈,却极稳,适合牢狱之中悄无声息灭口,死后伪装寒疫,无从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