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帝王,倒是沉得住气。”萧珩轻声感慨。
世人皆以为赵宸孱弱多病、受制外戚,唯有他清楚,这位年轻帝王隐忍克制、心思缜密。明知自身势弱,便不硬碰、不冒进,静静蛰伏,等待对手露出破绽。
“陛下看似被动,实则步步占先。”沈俞客观评判,“荒土取证、留存罪证、暗中观察,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柳氏破绽之上,不张扬、不冒进,隐忍蓄力。”
萧珩默然颔首,目光透过密闭窗扇,望向外面浓稠江雾。白雾茫茫,遮断前路,看不清江水尽头,亦看不清人心归途。
“他在等。”
萧珩语气清淡,缓缓剖析各方局势,“太后等蓄兵成事,赵宸等外戚破绽,耿节等局势明朗,而你我,等入局时机。”
四人四线,各怀心思,同处一盘棋局,却走向截然不同的归途。
沈俞垂首肃立,不再多言。舱内重归寂静,唯有灯火轻微噼啪作响,江涛拍岸之声隔着厚重船板,模糊沉闷,遥远不真切。
片刻后,萧珩抬手,慵懒挥袖:“你下去吧。”
“今夜留在偏舱歇息,不可离船。沿岸雾浓,暗卫四伏,柳氏布防严密,切勿独自走动。”
一句叮嘱,温和暗藏约束。
沈俞心知,这既是保护,亦是监视。萧珩不会放任他私自行动,杜绝他暗中传递密信,彻底将他困在这艘行舟之上,牢牢把控。
“属下明白。”
沈俞躬身行礼,退步转身,轻手轻脚推开舱门,迈步走出。寒雾瞬间涌入,快速填满空旷舱室,门扉闭合,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中舱再度陷入死寂。
舱内只剩萧珩一人。
他缓缓坐直身躯,褪去慵懒闲散的姿态,温润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去,眉眼间漫开一层清冷疏离。方才温和无害的表象尽数收敛,此刻展露的,是宗室王爷深藏多年的城府与冷冽。
他抬手抽出桌下一卷密纸,纸面泛黄粗糙,字迹细小密集,是沿岸暗线连夜传回的密报。纸张边缘带着潮湿水汽,墨迹微微晕染,记录着沿江各处暗仓、哨点、人手的详细排布。
萧珩指尖逐行扫过字迹,目光冷静锐利,无半分情绪波动。
柳氏江南布防,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私仓、暗哨、渡船、刃胚、账银,一环扣一环,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牢牢锁住江南水路。这般缜密布局,绝非一日之功,柳太后隐忍筹备数年,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萧珩指尖落在密报末尾,那里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字迹:【下游渡口,暗营驻兵三十,耿节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