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倾尽赤诚、赌上性命换来的,是父王的妥协苟安,是亲弟的叛国卖城。
“父王他……终究是选了苟活。”
苏瑾低声自语,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期许尽数落空,悲凉漫彻四肢百骸。
“以我一人性命,换城中数日安稳。他不懂,屈膝换不来存续,退让求不来生机。楼兰今日俯首,明日便是北狄砧板上的鱼肉,满城万民,永世无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一旦回城受拘,绝无生路。他一死,楼兰再无归汉主战之人,再无制衡北狄的力量,西域全境将彻底沦为草原东征的跳板,玉门关门户洞开,大胤西疆防线将直面滔天兵锋。
短暂失神过后,眼底悲凉尽数敛去,只剩淬入骨髓的决绝锋芒。
亲情对错、个人生死,此刻皆可置之度外。他心中只剩唯一执念,绝不能让西域彻底落入北狄掌控,绝不能让数年围城布局稳稳落地。
“备衣,整册,即刻返程。”苏瑾沉声下令,语调沉稳坚定,无半分迟疑。
近卫大惊,连连叩首,死死阻拦:“世子不可!都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您此刻回去,便是自投死路!万万去不得!”
苏瑾俯身收起散落的纸册,动作利落沉稳,字字铿锵:“我若不回,城中百姓彻底心死,尽数屈从外敌,西域再无翻盘之机。”
“我此番归去,不求苟活,只求取证、留图、破局。若能突围,便以完整情报破掉北狄围城死局;若身死于此,便以我一腔热血,明楼兰忠义未绝,西域民心未死。”
当夜,苏瑾褪去华贵王族锦衫,换上寻常布衣,将此前搜集的军情密册层层封存。又凭自幼熟记的王城布防、边关隘口、隐秘守备脉络,通宵达旦,亲手绘出一卷楼兰全域布防详图。
图纸之上,暗哨点位、城墙薄弱处、地下密道、山野伏区位、粮草军械秘囤地、北狄驻兵死角,一一清晰标注,囊括了北狄数年苦心探查、却始终未能完全掌握的西域防务核心。
天色微明,晨雾漫过戈壁。
苏瑾将图纸用油布层层裹紧、贴身藏牢,只带一名近卫,悄然离开观风驿,弃官道、避哨卡,沿荒僻戈壁小径低调折返楼兰。
此时的楼兰,早已彻底改天换地。
苏彻以北狄附庸主事之名,全盘接管王城安防,大肆清洗朝堂、肃清亲汉势力。城内大小官吏、戍守将校,但凡有半分归汉倾向,尽数被罢黜收押、严刑拷打。满城人人自危,无人再敢私言归汉,无人再敢反抗外敌威压,整座边城被白色恐怖牢牢笼罩。
借着城门换防的短暂空隙,苏瑾混在流民之中,低调入城。
街巷萧条破败,户户闭门,偶有百姓沿街伫立,皆是面色凄苦、噤若寒蝉。昔日富庶温润的西域边城,已然沦为外敌掌控的囚笼。入目所见的苍凉,让苏瑾心底的决绝更甚几分。
他悄然潜入王宫旧阁,快速收拢私藏的内应手记、防务补录、隘口秘档,将所有零散情报与手绘详图逐一融合,尽数封入贴身油布夹层。
事毕,他不再留恋故土,趁着夜色深沉,重走王族秘道,悄然出城,决意冲破封锁、重返玉门关,以全套情报求援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