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语质朴赤诚、撼动人心。
周边听闻此事的民间郎中,纷纷效仿响应。有壮年医者抛下铺面家业、辞别妻儿,有中年医者搁置生计、放下营生,有游走江湖的草药先生、针灸郎、外伤医者,尽数自发集结,结伴奔赴北疆。
短短三日,民间自发赴边医者便有四十七人之多,远超官府征调的在册医者数量。他们不带官身、不求俸禄、不计得失,只为医者仁心、为国救卒,主动奔赴最苦寒、最凶险的北疆前线。
这批民间医者先行抵达雁门关,踏入从未踏足的苦寒战地。
初入边镇伤营旧址,入目景象触目惊心。破旧营帐漏风透寒,伤卒横七竖八躺卧其中,有的创口血肉模糊、脓血淋漓,有的高热昏睡、呓语不断,有的断骨未接、简单缠布,帐内血腥味、药草味、腐味混杂弥漫,处处皆是绝望死寂。
无数伤卒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早已不抱存活希望,只在寒风病痛中静静等死。常年无正规救治、无专人看护,让他们早已习惯了绝望,放弃了期许。
周怀安看着帐内惨状,眼底发酸、心头沉重,放下随身药箱,当即躬身施救,语气温和笃定。
“将士们别怕,我等医者来了,有伤治伤、有病治病,但凡尚有一线生机,我等必倾力施救、绝不放弃。”
一众民间郎中即刻分工就位,无需规制催促、无需官吏督导,自发分工、各司其职。有人清理创口、剔除腐肉,有人熬制药剂、包扎止血,有人针灸退热、固本培元,有人看护重症、彻夜值守。
他们没有官派医者的矜骄架子,不惧脏乱、不畏血腥、不辞劳苦,日夜守在伤帐之中,以毕生所学、以仁心医术,一点点拉扯回无数濒临陨落的性命。
与此同时,中原官派医者、大批量专项药材、医疗营帐、包扎器械、正骨器具,在朝堂无阻政令的加持下,全速北上、分批抵达北疆。
魏濂亲自落地督办,以民间医者为根基、官派医者为骨干,正式铺开九大边镇随军伤兵营的搭建,逐镇规整、逐点落地、逐线贯通。
每一处边镇,皆单独搭建规整伤兵营,分区设立轻症帐、重症帐、隔离帐、药材库房、器械打理房,杜绝混住交叉感染;每镇派驻固定医者、配比学徒、专职看护士卒,日夜轮值、常年驻守;所有药材分类入库、登记造册、专项取用,杜绝浪费、杜绝挪用;所有伤卒统一登记、分级救治、全程跟进,从负伤转运、临场处置、术后休养、归队复查,形成完整闭环。
搭建过程中,依旧有细碎博弈冲突不断滋生。
部分军中老卒、底层校尉常年习惯旧例,觉得耗费人力物力搭建伤营、精细救治伤员,是虚耗资源、耽误军务,不如简单包扎、轻伤归队、重伤弃治,省时省力、不拖战力;更有甚者,觉得民间医者无官派资质、无正统名头,不信其医术、抗拒其施治,百般抵触、暗中掣肘。
有校尉当众直言:“军中征战,本就是死生有命、沙场随缘。将士负伤,本就是命数,何须大费周章、耗费药材人力救治?与其守着重伤废卒拖延战事,不如让其自生自灭,集中资源供养精锐战力。”
此言一出,帐旁待命的周怀安眉头微蹙,放下手中药碗,从容起身应答,语气平和却字字有力。
“校尉此言差矣。将士远赴边关、舍命守土,为的是家国安稳、百姓安宁。他们以血肉之躯挡外敌、守疆土,负伤之后,便是家国亏欠将士、我辈亏欠将士。医者救人,不为虚耗资源,为的是不负忠魂、不负人心、不负家国。”
“今日你视重伤将士为废卒,明日上阵负伤,麾下士卒便可视你为弃子。人心相待、军心相护,从来都是相互成全。无善待伤者之心,便无誓死报国之士。”
一番话直击要害、戳破本质,说得那名校尉面色通红、无言以对,悻悻退立一旁,再无半分抵触之言。
魏濂顺势立规、严明军纪,彻底抹平所有执行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