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丢。”商人回头看了看那些骆驼,“就是惊了几匹骆驼,死了两头,货还在。”
“货在就好。”萧珩看了看天色,“今夜别赶路了,随巡哨营回关。明日天亮,再走。往后这条路,有巡哨的营护着,不会再让游骑欺负到头上。”
商人又跪下磕了个头。萧珩没有多留,翻身上马,带着巡哨营,护送商队往回走。暮色里,三百骑加几十匹骆驼,排成一线,慢慢地往玉门关的方向走。风卷着沙砾,打在他们的背上,他们没有躲。
回到关里,已经是深夜。萧珩没有回府,先去了大堂,把今日这一战的经过,连同巡哨的章程、商税的细账,一并封好,又补了一道折子,着人连夜送往京城。
“王爷,”周樑站在堂下,看着他,迟疑道,“这巡哨护商,一出兵就是几百里。北狄游骑今日吃了亏,明日未必不回来。咱们这五百兵,护得住这一条路么?”
“护不住全部。”萧珩立在舆图前,看着那条横贯西域的商道,“可能护一段,是一段。路护住了,商队就敢走;商队走了,税就来;税来了,兵就多。兵多了,路就更稳。这章程,不是一日之功,是十年之功。十年后,这条路走顺了,西域就稳了。”
他吹灭堂上的灯,走出大堂。夜色里,玉门关的烽火台上,火光在暮色里跳了跳,又压下去。
折子送到京城,已经是半月之后。朝堂上,兵部尚书周延把萧珩的章程呈上去,附了一句话:“宁王奏,玉门关五千兵,分三营轮换,屯田、巡哨、戍守各司其职;通商税按三成核收,岁入二十四万两,可抵半数军费。”
朝堂上静了一瞬。有人翻着那册通商税的细账,翻到“商队四百余支,驼马一万二千匹,货值八十万两”那一页,又翻到“岁入二十四万两,可抵半数军费”那一页,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数军费。”户部尚书陈渭出列,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宁王这账,算得清楚么?商队是活的,税是活的,今岁有二十四万两,明岁未必有。若商路一断,这半数军费,从哪儿补?”
“宁王在折子里说了。”沈砚出列,“商路断了,就派兵护。护路的兵,从五千人里出。屯田的营,三年后自给自足;巡哨的营,护着商路不断。路不断,税就不断;税不断,兵就养得起。这账,不是算一年,是算十年。”
“十年。”陈渭重复了一遍,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看那册细账,又看了看沈砚,才道:“沈大人,你这账,算得倒是长远。只是宁王远在西域,鞭长莫及。这通商税,到底能收多少,谁也说不准。朝廷若把半数军费押在这账上,赌的是西域的太平。”
“赌不赌,陛下说了算。”沈砚朝龙椅上的赵宸拱手,“臣以为,宁王的章程,值得一赌。西域稳了,北狄少一条路;丝路通了,中原多一条财路。这赌注,押得值。”
赵宸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那册细账,半晌,才开口:“宁王的章程,准。玉门关五千兵,分三营轮换,照他拟的办。通商税,由宁王全权统筹,岁入先抵军费,结余充作关城修缮、屯田种子。西域的军备,宁王说了算。”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道。
圣旨送到玉门关那日,正是黄昏。萧珩立在关楼上,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收起来,交给周樑:“照章程办。三营的营制,即刻立起来;屯田的荒地,明儿就开。”
次日一早,屯田的营就动了。玉门关内的那几百亩荒地,盐碱重,杂草长到人腰高。军士们拿着锄头、铁锹,一块一块地翻。萧珩也下了地,卷起袖子,跟军士们一起翻土。他没有穿甲,只穿一件粗布短打,弯腰挥锄,一锄一锄地,把盐碱地翻出一块一块黑色的土来。
“王爷,”一个老军蹲在地头,看着他,迟疑道,“这地,盐碱重,种麦子怕是不成。种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种麦子不成,种豆。”萧珩直起身,擦了把汗,“豆子耐盐碱,头茬种豆,养地;二茬种薯,出粮。三年下来,地养熟了,再种麦子。荒地要养,人也要养。咱们在这儿扎下根,这地,就是咱们的根。”
老军没有再说话。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翻出来的黑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抡起锄头,接着翻。一营的军士,就在那片荒地上,一块一块地,把盐碱地翻开来。
巡哨的营,也动了。玉门关、阳关、嘉峪关三关,各出一哨骑,沿丝路来回巡。头一个月,商队遇袭三回,巡哨营救了三回。第二个月,游骑来得少了。第三个月,那些常走丝路的商人,都知道了——这条路上,有大胤的巡哨营护着,走这条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