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发作,只问:"于阗拦商队,打的什么旗号?"
"说是喀什的商队夹带了私货——铁器。"
"夹带了吗?"
楼兰次子迟疑了一下,道:"查过了,没有。喀什的货单,是中原这边验过的,只有毛皮和香料。于阗是随便寻了个由头。"
宁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于阗这一手,倒不像是他城主的手笔。"
楼兰次子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于阗城主是个胆小的,往年只敢在道上收点过路费,从不敢动手扣货。"宁王道,"这回忽然这么硬气,背后一定有人撑腰。你让人去查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草原的人进过于阗城。"
楼兰次子领命而去。宁王站在城楼上,望着广场边上那几支缩着旗帜的商队,目光渐冷。
傍晚,喀什商队的掌柜被请上了城楼。这是个精瘦的胡商,左臂上缠着染血的布条,一进门就跪下了:"王爷,喀什城三百户商民,就指着这条商路吃饭。于阗这一扣,货没了,人伤了,来年喀什城的冬粮都没着落。求王爷做主!"
宁王扶起他,问:"于阗扣了多少货?"
"三十七驼。毛皮、香料,还有两车喀什特产的葡萄干。"掌柜的咬着牙,"货值不值什么,可于阗放出话来,说往后凡是从喀什走的商队,过一回卡,扣一回货。"
"这话,是于阗城主说的,还是于阗关卡的吏说的?"
掌柜的一愣:"是……关卡的人传的话。说城主的意思。"
宁王道:"你且回喀什,告诉你们城主:货的事,中原会管;伤的人,中原会赔。喀什城只要做一件事——把商路走直了,别绕道,别低头。剩下的事,交给我。"
掌柜的千恩万谢地去了。宁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对校尉道:"你听见了?于阗扣的哪是货,是喀什城的胆气。今日喀什低头,明日五城都要低头。这头,不能低。"
当天傍晚,消息传回来了:三个月前,一队自称"皮货商"的草原人进了于阗城,在城主府住了七天。为首的那个人,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狼头的玉牌——那是北狄大可汗赏赐亲信的标记。
"果然是草原的手。"宁王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们自己打不了仗,就开始搅和西域的商路了。好算计。"
"王爷,"校尉问,"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调兵,把于阗的关卡拆了?"
"拆关卡容易,拆人心难。"宁王道,"于阗不是跟中原过不去,是怕草原。要让它靠过来,得先让它不怕草原。"
"可它如今敢扣喀什的货、打喀什的人,明日就敢扣咱们的商队。"
"它不敢。"宁王道,"于阗城主比谁都精明。他敢动喀什,是因为喀什背后没有刀;他不敢动中原的商队,是因为中原背后有刀。你看着吧,等喀什背后也有了刀,他连喀什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