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囤谷者溃,平粜者安

作者:通灵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州衙的知州,姓乔,看了状子,却迟迟没有下文。原因也简单:乔知州自己,就入了徐州陈家的股——陈家收粮的本钱里,有三成,是乔知州托人投进去的。

"大人,"州衙的主簿提醒道,"乡亭的状子,压得太久了。上头有规定,状子三日一核,半月一复。您这压了一个月,怕是要落把柄。"

"落什么把柄?"乔知州道,"状子说的是囤粮。囤粮犯法吗?律法上写着吗?粮价涨了,是商人的事;粮价落了,是农户的事。咱们州衙,管的是治安,不是买卖。"

"可乡亭的投状匣……"

"乡亭的投状匣,收的是民情。"乔知州道,"民情,不是案情。农户嫌粮价高,写状子,情有可原;可粮价高不高,是市面上的事,州衙说了不算。"

主簿还想说什么,被乔知州摆手打发走了。

状子压在州衙,可消息,却压不住。徐州陈家的粮仓,被一个半夜起夜的更夫看见,仓顶上,码着新收的粮袋,一袋一袋,堆得比墙还高。更夫第二天,就把这事说给了街坊。街坊又传给了亲戚。三天后,徐州城里,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陈家三仓粮,够吃十年"的段子。

状子一封封地往投状匣里涌。葛里正看着那一摞状子,心里发沉。他把状子抄了一份,封好,托人送进了京城——投状匣的路子,是通着京城的,这是三年前,沈砚在江南立下的规矩:乡亭的状子,州衙不办,可直送京察院。

京察院接到徐州的状子,没有声张,只把状子转给了户部。

程辅之看完状子,又调了徐州近半年的粮价册子,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进了宫。

"陛下,"程辅之把状子和粮价册子摆在御前,"中原六州,粮价半月之内,涨了两成。涨价的由头,说是什么水患、边警、加税——可臣查过了,南边没有水患,北边没有边警,税,也没加。粮价涨,只有一个由头:有人在囤。"

赵宸翻着粮价册子,道:"囤了多少?"

"洛阳王氏,收粮三万石。汴州郑氏,两万石。徐州陈氏,连同州衙那位乔知州入的股,不下四万石。"程辅之道,"六州合计,怕有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赵宸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够中原吃一个月的。他们想干什么?"

"想等着青黄不接,粮价飞涨,再放出来。"程辅之道,"臣说句犯忌讳的话:囤粮的这些人,等的不是粮价,是乱。太平年景,粮贱,他们赚不到钱;只有乱起来,粮贵,他们才有得赚。"

赵宸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等不着。"

程辅之领命。户部连夜拟了一道章程,发往中原六州:官仓开仓平粜,粟米每石定价三百文,不涨不跌;平粜之粮,不限量,不设卡,随到随买;六州的官仓,存粮不够的,由漕运调拨,南粮北运。

章程到徐州那日,乔知州看完,脸色变了。

"平粜?"他把章程拍在案上,"官仓的存粮,早就空了!拿什么平粜?"

"大人,"主簿道,"章程上写得明白,漕运调拨,南粮北运。南边的粮,半个月就到。"

"半个月?"乔知州道,"半个月,粮价早涨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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