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将军一愣:"臣……臣的斥候,追得急。"
"不是追得急。"赵宸道,"是你的斥候,看不懂舆图。他们追到青石口,不知道那条河谷能通到玉门关外,绕了一个大弯。玉门关的斥候,是军学出来的,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马队的去向。"
焦将军的脸,腾地红了。
"焦将军,"赵宸道,"朕不是要武人弃武从文。朕要的是:武人,多长一双眼睛。军学教的,不是四书五经,是舆图、算学、军律、情报。你营里的校尉学了这些,回来还是你的兵,还是上阵杀敌——只是杀得更准、追得更快、报得更明白。"
焦将军伏在地上,想了很久,终于道:"臣……回去就让他们报名。"
焦将军回朔州镇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营里十二个年轻校尉,全送进了军学。送完,他站在营门口,对教习道:"人,老夫交给你了。三年后,老夫要他们,一个不少地回来。"
"焦将军放心。"教习道,"三年后,他们回来,就是您营里的眼睛。"
三年后,这十二个校尉,毕业回了朔州镇。焦将军亲自在校场,考了他们三天:考舆图,考算学,考军报。考完,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道:"老夫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看见打仗还能这么算。"
"将军,"一个校尉道,"军学里教我们:打仗,七分靠算,三分靠打。算得准,打得赢;算不准,打不赢。"
"七分靠算?"焦将军咂了咂嘴,"老夫从前,是九分靠打,一分靠命。命好,打胜仗;命不好,打败仗。你们倒好——把命,换成了算。"
他顿了顿,道:"往后,老夫的营,斥候营的营正,军学出来的优先。"
军学的毕业生,不只是补斥候营。兵部在军学里,新设了一门"巡防科",专教基层巡防官——管屯田、管民团、管烽燧的军官。
"巡防官?"有老将不解,"管屯田、管民团,那是文官的事,怎么也要军学来教?"
"因为屯田、民团、烽燧,都在边关。"兵部的官员道,"边关的事,文官管不了,武官不能不管。从前,巡防官是临时抓差,抓谁算谁;如今,军学教出一批正经的巡防官,边关的日常,才算有人正经管。"
巡防科的学子,学的跟斥候科不一样。他们不学追敌,学的是:屯田的账,怎么算;民团的弩,怎么练;烽燧的柴,怎么备;乡亭的状子,怎么核。三年学下来,他们成了边关的"管家"。
"管家?"雁门军学巡防科的一个毕业生,分到了青石口。他上任头一个月,就把青石口的屯田账、民团册、烽燧簿,一样一样,重新理了一遍。理完,他报给游击将军一本新册子:哪块地该补种,哪处民团该添弩,哪座烽燧该修顶,写得清清楚楚。
游击将军看了册子,愣了半晌,道:"你这些,是跟谁学的?"
"军学。"毕业生道,"军学里教我们:边关的太平,一半在刀上,一半在账上。刀上的太平,是打出来的;账上的太平,是算出来的。两样都管,才叫巡防。"
"好。"游击将军把册子收好,"往后,青石口的账,你管。"
军学办了七年,九镇的边关,悄然变了个样。
头一件,是斥候营变样了。从前,斥候营的斥候,是各营临时抽的尖兵,跑得快、射得准,可看不懂图、报不清路。如今,斥候营的营正,十有八九是军学出来的。他们带着斥候,按图索骥,把九镇的边线,摸得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