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人道,"草原上,两把刀等着收税。这儿,商队等着换货。你说是回,还是留?"
族人们没有答话。可他们的帐篷,在楼兰外围,一顶一顶,扎了下来,再没有拆过。
大可汗的帐里,灯火通明。
"叛逃的部族,多少了?"大可汗坐在上首,声音沙哑。
"回大汗,"一名老臣道,"今年,西迁的部族,已有一十七支。加去岁的九支,两年间,走了二十六支。草原上,丁口少了三成。"
"三成!"大可汗一掌拍在案上,"朕的草原,少了三成的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大汗,"老臣伏地道,"部族西迁,非战之罪。是……是两位王子,征收太重,部族不堪其负,才举族西迁的。"
"孽子!"大可汗的胡子,气得直抖,"一个征税,一个收兵,把朕的草原,拆成了两半!"
"大汗,"老臣道,"部族西迁,已经成了势。如今,草原上的部族,人心浮动。今日迁一十七支,明日,怕是三十支、五十支。大汗若再不出手,草原的人,就要迁空了。"
大可汗沉默了很久,道:"传令:从今日起,草原各部,禁迁。敢西迁者,全族连坐。"
"大汗,"老臣道,"禁迁的令,能禁住牛羊的腿,禁不住部族的心啊。"
"禁不住心,就禁住腿!"大可汗道,"朕的草原,不许再走一个人!"
"大汗,"老臣还想再劝,"可这禁迁令一下,草原各部,怕是更要离心了。"
"离心?"大可汗冷笑,"朕的草原,靠的是刀,不是心。刀在,人在;刀松,人散。朕的刀,还没老!"
禁迁令下了,可草原上的部族,还是往西走。
禁迁令刚下的那个月,大可汗的兵,在草原西口,堵住了一支部族。那支部族,夜里拆了帐篷,赶着牛羊,摸着黑往西走,走了半夜,被巡夜的兵,围住了。
"全族连坐!"领兵的万夫长,举着刀,喝道,"大汗有令,敢西迁者,全族连坐!你们,跟我回去领罚!"
部族的头人,跪在地上,仰着头,道:"将军,我们不是西迁,是……是去西边,找草场。今年草原大旱,东边的草,都枯了。牛羊没草吃,我们不往西走,就得饿死。"
"找草场?"万夫长冷笑,"找草场,用得着拆了帐篷、驮上家当?你们这是举族搬家!"
"将军,"头人道,"牛羊走到哪,家就在哪。我们草原人,一辈子跟着草走。草在西边,我们就在西边。这不是搬家,是活命。"
万夫长没有答话。他看了看部族的人群——老的老、小的小,瘦牛驮着破帐篷,孩子们蜷在牛背上,睁着惊恐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把刀收了,道:"你们……往西走,走远点。别让大汗的探子,再看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