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家检举的事,咱们办不办?"
"办。"魏濂道,"检举有据,就立案查;查实了,就依律办。他们互相咬,咬出来的,都是实据。实据,就是咱们办案的凭据。他们咬得越狠,朝廷的账,就越清楚。"
卢、郑、王三家,互相检举了一轮。锦衣卫依着检举,查出了卢家漏税三百两、郑家占田五亩、王家虚报丁口十一人。三桩,都依律处置了。
"三家,都罚了。"有士族旁支,在茶馆里,感慨道,"从前,士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倒好——一损,各损各的。"
"各损各的,"有明白人道,"才好。他们互相咬着,谁也护不住谁。护不住,就抱不成团;抱不成团,朝廷就省心。你看着吧,往后,中原的士族,只会越来越散。"
这年秋天,洛阳城的乡亭公示册上,添了一行新字:崔家占地案,已依律处置,田归原主,祠堂已拆,租银已偿。
公示册前,老张蹲着,看了半天。他认得几个字了——是乡亭的先生,农闲时教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念道:"田……归……原……主。"
念完,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乡邻道:"俺的地,回来了。俺的档案上,写着呢。"
乡邻们笑了。公示册前,人来人往。有人看字,有人看热闹,有人,在心里,记下了这行字。中原的士族圈层,就这样,在一年一年的公示、一桩一桩的旧案里,零落下去。清流,从泥里,慢慢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