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万两,"魏濂道,"吴家的账,算得真精。可他们算漏了一桩:军户的册,是要核的。核出来,吴家没戍过边,没屯过田——假军户,退籍,补税。九十万两,补出来。"
吴家,退籍,补税。补不出,卖田抵税。三万亩田,卖了一万八千亩,才凑齐九十万两。
"卖田抵税?"有江南的士绅,看着吴家的下场,道,"吴家,为了免税,买了名额;为了补税,卖了田。这一进一出,吴家,亏了。"
"亏了。"有明白人道,"吴家算盘打得精,可忘了:朝廷的税,是朝廷的命;军户的免税,是军户的命。吴家拿钱买名额,是偷军户的命,还朝廷的税——两头,都偷了。偷了,就要还。还不起,就卖田。"
"那往后,"士绅道,"还有人,敢买军户的名额吗?"
"不敢了。"明白人道,"吴家的下场,江南都看见了。买名额,省了税,可补税、卖田、破家——省下的税,不够赔的。赔本的买卖,没人做。"
真军户,免税之后,日子,果然好过了。雁门关外的军户村,有军户,免税第二年,添了一头牛;免税第三年,翻修了三间房。
"添牛?"有军户,在村口,摸着新买的牛,道,"俺当兵十年,种田十年,头一回,攒下买牛的钱。"
"攒下了?"有邻居道,"免税,免的是一年的税。你攒下的,是十年的税。"
"十年的税,"军户道,"够俺买头牛,翻三间房。俺寻思着,俺这日子,越过越实了。日子实了,俺在边关,就呆得住。"
"呆得住?"邻居道。
"呆得住。"军户道,"俺戍边,是拿命换;免税,是拿命换来的。朝廷记得俺们的命,俺们,就守着朝廷的边。免税,免的是税;买不回的是,俺们的心。心,在边关。"
军户免税,立了制,惹了官司,也立了规矩。
"规矩?"永安四十二年,律典成书,兵部尚书在御前,道,"军户免税,写了律,入了典。往后,军户的税,免;假军户的罪,惩。免税,是律;惩假,也是律。律在,军户的心,就定;军户的心定,边关的兵,就稳。"
"稳?"赵宸道。
"稳。"兵部尚书道,"军户免税,入了律,是告诉天下:边关的军户,朝廷养。他们戍边,朝廷免他们的税;他们屯田,朝廷收他们的粮。军户的营生,是朝廷的律,护着的。律在,军户的根,就在。"
军户免税入律后,军户的子弟,也多了条出路。
"军户子弟,免徭役。"兵部尚书在御前,道,"免了徭役,军户的子弟,就能安心读书、安心练武。读成了,进军学,当将官;练成了,入边军,当精兵。军户的子弟,一代一代,顶上来。"
"顶上来?"赵宸道。
"顶上来。"兵部尚书道,"从前,军户的子弟,一半,被徭役拖住了——家里缺人,走不开。如今,免了徭役,子弟们,走得开了。军学这一期,一百二十个学员里,军户的子弟,占了四成。"
"四成?"赵宸道,"往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