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温良道，"沈老大人说：老臣们，干的是传灯的事。灯，点着了，新人们，得接住。俺们新人，接的，是老大人们的灯。灯，不能灭在俺们手里。"
沈砚，带的是户部的一个年轻主事，叫温良。温良，是温氏的族人——温氏平反后，温良考上了功名，进了户部。
"温良，"沈砚在户部，对温良道，"老夫致仕后，户部的账，你接。老夫问你：户部的账，什么最重？"
"账，要实。"温良道。
"要实。"沈砚道，"可老夫还要告诉你：账，不光要实，要清。实，是账上的数；清，是账外的心。你掌户部，掌的不光是数，是天下人的日子。账实，日子实；账清，人心清。两样，你都记着。"
"学生记着。"温良道。
"记着，还不够。"沈砚道，"老夫干了二十年，就干明白一件事：账，是替人算的。你的账，算的是边关的粮、江南的税、西域的关税——可你算到最后，算的是人。人，才是账的根。你把'人'算进去，你的账，就实了。"
魏濂，带的是刑部的一个年轻主事，叫石青。石青，是青州人，五年前，中了进士，进了刑部。
"石青，"魏濂在刑部，对石青道，"老夫致仕后，刑部的刀，你掌。老夫问你：刑部的刀，怎么掌？"
"刀，要快。"石青道。
"要快。"魏濂道，"可老夫还要告诉你：刀，不光要快，要稳。快，是斩贪；稳，是不冤。你掌刑部，掌的是刀，也是命。刀快，贪官怕；刀稳，百姓安。两样，你都记着。"
"学生记着。"石青道。
"记着，还不够。"魏濂道，"老夫干了二十年，就干明白一件事：刑部的刀，是替百姓掌的。你的刀，斩贪官，是为百姓斩；你的刀，护清官，是为百姓护。你把'百姓'放在刀前——你的刀，就正了。"
程辅之，带的是户部的另一个年轻主事，叫周济。周济，是朔州人，屯田军的后代——他的爹，是朔州的老屯田卒。
"周济，"程辅之在户部，对周济道，"老夫致仕后，天下的粮，你管。老夫问你：天下的粮，怎么管？"
"粮，要足。"周济道。
"要足。"程辅之道，"可老夫还要告诉你：粮，不光要足，要匀。足，是仓里有粮；匀，是百姓碗里有粮。你管天下的粮，管的是仓，也是碗。仓满，碗空，是祸；仓满，碗满，是福。你记着：粮，是给人吃的。"
"学生记着。"周济道。
"记着，还不够。"程辅之道，"老夫干了二十年，就干明白一件事：天下的粮，是天下人的命。你管粮，就是管命。管好了，天下人，有饭吃；管不好，天下人，饿肚子。你把'人'放在粮前——你的粮，就管对了。"
新人顶上后，头一桩事，是各部的岁考。
岁考，是六部，每年一回，考各部主事的账、案、章。往年的岁考，是沈砚、魏濂、程辅之，主考。这一年，老臣们致仕了——岁考，换新人，自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