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立门户的部族里,有个小部,叫察干部。
察干部,三千人,在草原的南边,放牧为生。南边,离中原的边关近——察干部,跟边关的屯田营,做了三年的买卖。他们用皮毛,换边关的盐和铁锅。
"察干部?"有草原的大部,看着察干部,道,"察干部,是草原的部。可察干部,跟中原通商——他们,还算草原的部吗?"
"算不算,"察干部的头人道,"俺们自己说了算。俺们的牛羊,是自己养的;俺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俺们跟中原换盐换铁——换的是日子。日子,是俺们自己的。"
"可汗庭……"
"汗庭?"头人道,"汗庭,管得了俺们吗?汗庭的税,俺们交了;汗庭的兵,俺们出了。可汗庭,给过俺们什么?给过俺们一口铁锅吗?俺们的铁锅,是跟中原换的。俺们的日子,是俺们自己挣的。汗庭——管不着俺们。"
察干部,自立了。他们不认汗,只认自己的帐、自己的牛羊、自己的商路。
"自立?"有老部族,在帐里,道,"俺们部,放牧两百年,头一回,不认汗了。"
"不认汗了?"有年轻人道,"头人,不认汗,俺们,算什么?"
"算自己。"老部族道,"你想想:汗庭,换了三个汗。每个汗,都要俺们交税、出兵。可俺们的税,交了;俺们的兵,出了——俺们得到了什么?得到了'汗庭的号令'。号令,能当饭吃吗?"
"不能。"
"不能,就不认。"老部族道,"俺们自己放牧,自己过日子。牛羊,是自己的;帐,是自己的。汗庭的号令,管不着俺们。俺们,就是俺们自己。"
草原的部族,各自为政。汗庭,空了。
可汗庭空了,草原的仗,没有停。
东汗,要抢西汗的草场;西汗,要抢南部的盐池;南部的部族联盟,要抢北部的王庭。草原上,年年打仗。仗,打得草原的元气,一点一点,耗干。
"耗干?"墨影在情报营,看着草原的战报,道,"草原的仗,打了十年。十年的仗,草原的男丁,死了多少?"
"死了三成。"校尉道,"草原的男丁,死了三成。牛羊,少了四成。草原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
"难?"墨影道,"难,就对了。草原的日子,越难,草原的刀,就越钝。你想想:草原的男丁,死在草原自己的仗里——草原的刀,砍的是草原自己。刀,钝了;草原,就再也举不起刀,打中原了。"
"大人,"校尉道,"草原的仗,打了十年。可草原的仗,还要打多久?"
"打多久?"墨影道,"打到草原的部族,都打不动为止。你看着吧:东汗,要打西汗;西汗,要打南部;南部,要打王庭。打来打去,谁也吞不了谁。打到最后,草原的男丁,死完了;草原的牛羊,杀完了;草原的帐,空了——仗,就打完了。"
"打完了?"校尉道,"那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