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五十一年,草原的可汗,又换了。
这位可汗,是阿史那侄儿的儿子——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继位的时候,草原上,已经没有"大可汗"了。有的,是五股势力:东汗、西汗、南部的联盟、北部的王庭、还有新起的几股小势力。
"五股势力?"墨影,在北疆的情报总营,看着密报,道,"二十年前,草原是两汗并立。十年前,成了四股势力。如今——五股了。这草原,裂得,比朕想的,还碎。"
"统领,"校尉道,"草原的可汗,一年一换。换得——比草原的草,还快。这草原,还能拢起来吗?"
"拢不起来了。"墨影道,"你想想:草原的汗,换得越勤,部族的权,就分得越散。头一位可汗,死了;他的儿子,夺了位;他的儿子,死了;他的侄儿,继了位;他的侄儿,死了;侄儿的儿子,又继了位。可汗换了一茬又一茬——草原的部族,看明白了:汗位,坐不稳。坐不稳——谁也不信汗。"
"不信汗?"校尉道。
"不信。"墨影道,"部族,信自己的帐、自己的牛羊。汗庭的号令——出不了王庭。草原,散成了五股;五股底下,还有几十个小部族。几十个小部族——各自为政。草原,裂碎了。"
新可汗,是叔父扶上位的。他上位那日,草原上,没人来贺。
"没人贺?"新可汗,在空荡荡的王庭里,道,"朕继位了。朕的叔父,扶朕上位的。可朕的王庭——没人来贺。朕的可汗位——空着。"
"可汗,"有老臣道,"草原的部族,不来了。他们,各有各的帐,各有各的牛羊。他们,不信可汗了。草原的汗位——从您祖父那辈起,就空了。空了二十年——草原,裂了二十年。"
"裂了二十年?"新可汗道,"朕继位——朕要拢草原。朕要当'大可汗'!"
"拢不起来了。"老臣道,"可汗,您想想:您祖父,拢过;您叔父,也拢过。拢——拢不起来。为什么?因为草原的部族,不信汗了。不信汗——汗的号令,就没人听。没人听——草原,就拢不起来。可汗,您这汗位——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新可汗,望着空荡荡的王庭,道,"朕的汗位,空着。朕的草原——也空着。朕,这汗,当得——有意思吗?"
老臣,没有答话。他望着那个年轻人,望着那座空王庭,忽然觉得:这草原,从部族不信汗那天起,就再也不是一块了。它裂了——裂成碎片。碎片,捡不起来了。
草原的裂,裂了二十年。二十年,草原的男丁,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有北疆的边将,看着草原的探报,道,"草原的男丁,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墨影道,"你算算:二十年,草原的仗,打了二百场。二百场仗——东汗打西汗,西汗打南部,南部打王庭。打来打去——草原的男丁,死在草原自己的仗里。死了一半。牛羊,也少了一半。草原——空了。"
"空了?"边将道。
"空了。"墨影道,"你想想:二十年前,草原的铁骑,是悬在边关头顶的刀。如今——草原的男丁,死了一半;草原的牛羊,少了一半;草原的部族,裂碎了。刀,锈了;草原,再也举不起刀,打中原了。北狄的单极霸权——永久瓦解了。"
"永久?"边将道,"统领,您说'永久'?"
"永久。"墨影道,"你想想:霸权,靠什么撑?靠兵,靠牛羊,靠'合'。草原的兵,死了一半;草原的牛羊,少了一半;草原的'合'——裂了二十年,裂碎了。兵、牛羊、'合'——三样,都没了。没了这三样——草原,怎么拢?拢不起来——霸权,就永久,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