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片子,看得我喘不过气。」
『哥哥』的声音很儒又不润的那种。
如果是两年前,很难说佟硕见了这位心里会有多少感慨,但现在就不会了,『历史』见的太多,证不过来了。
「不狠一点,压不住那层吃人的网。」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白葡萄酒,任由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顺势抛出了准备好的话头。
「家庭就是一张网。」
「九十年代的下岗潮,出国热,普通人在里面挣扎。」
「颜妮那个角色,是被钱和底层的道德压死的。」
「周浔那个角色,是想撕破网,却被孝道和家庭责任死死勒住脖子。」
「谁都没错,但谁都在地狱里。」
张国嵘没接话,他深吸了一口烟。
他常年处在舆论的漩涡里,很懂那种被无形规矩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佟硕这番话,没有拽什麽高深的电影理论,全是实打实的人性剖析。
虽然很偏颇,但勉强有道理。
佟硕在心里盘算着,只要张国嵘在评审会议上把这层的核剖开,那帮看不懂家庭羁绊的老外,就能明白这片子真正的厚度。
眼角余光瞥见本·金斯利正端着香槟从侧面走过来。
佟硕顺势转头,对着旁边一个来搭话的法国记者抬高了音量,语速放慢。
「真正的压迫感,是让观众忘记摄影机的存在。」
「一分钟切二十刀,刀刀避开骨头,专挑神经最密集的地方下口。」
「我不拍环境,我只拍他们脸上的褶子、汗毛和肌肉抽动,这叫看不见的刀子。」
本·金斯利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