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日,上午。
星海制片二楼的小会议室里,排风扇呼呼啦啦地转着,硬是抽不走屋里那股浓重的烟油子味。
潘欣欣把手里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杯盖里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不行,全不行。」
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十几张试镜资料,显得很是不耐烦。
「这帮老太太,演个胡同居委会大妈,或者演个慈禧太后,那都没问题。」
「但海瑞他娘,是这麽个演法吗?」
刘瑞峰坐在旁边,手里捏着支原子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跟着附和。
「昨天试镜那个,台词功底确实没挑。」
「但她演逼儿媳妇那场戏,硬生生演成了恶婆婆磋磨童养媳,一股子市井泼妇的酸浪味。」
佟硕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刻着他家小媳妇名字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手指间翻转,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没急着接茬,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扫了一圈。
海瑞是个什麽人?
那是大明朝的一把生铁,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
能把儿子教成这种六亲不认、只认死理的孤臣,这当娘的骨子里得有多硬?
她不是坏,她是把封建礼教那套东西刻在骨头缝里了。
她逼死孙女,逼儿子休妻,在她自己看来,那是维护海家的门风,是天经地义的正道。
这种外柔内刚、凛然不可侵犯的轴劲儿,一般的老太太根本拿捏不住。
「把这些都撤了。」
佟硕把打火机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