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美芬指着江挽晴的鼻子,气得脸色发青,可话没说完就被喉头一阵咳嗽截断,然后咳得越来越凶,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陆雪纯适时上前扶住她,一手急忙替她顺气,一边蹙眉柔声,贴心道:“田姨,阳台风大,先进屋吧,饭店那边送餐来了,正好去看看合不合您心意。”
又抬眼看向江挽晴,进退有度、一副主持家务的模样。
“师母别见怪,田姨这几日身子不适,肝火旺了些,我先陪田姨去前头招呼客人,师母自便,失陪了。”
田美芬缓过气来,还想再骂,余光瞥见客厅里陆续入座的客人,有人正朝阳台这边看过来。
到底要脸,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狠狠剜了江挽晴一眼,压低了声音,“这种场合,我绝不会承认你是徐家儿媳!”
说完扶着陆雪纯的手,转身进了客厅。
陈姨在一旁,忍不住看向江挽晴。
江挽晴目光落在那盆干枯的绿植上,神色淡淡,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盆枯叶子比田美芬还值得她多看两眼。
她心下一惊。
这丫头是真不怕把婆婆彻底得罪死,不怕田美芬从此不让她进这道门?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
客厅却热闹起来。
聚丰楼的伙计鱼贯而入,打头的手里端着一只硕大的朱漆食盒,食盒一层层揭开,菜色琳琅满目,摆盘精细,连萝卜花都雕了两朵。
桌上还摆了四瓶酒,两瓶竹叶青,两瓶贴着洋文标签的玻璃瓶。
“这阵仗可真气派,又是聚丰楼,又是友谊商店才能买到的白兰地,都贵着哩!单单这一瓶,够我一个月工资了,还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得着!”
“还很时髦呢!这年头,大饭店的桌上才摆得起饭后甜点,更别说这种西式的奶油蛋糕了,头一回见过这种裱花,比省城那家西饼店讲究。”
“徐太太,你家这席面也太用心了,又是洋酒又是蛋糕的,我们算是跟着开了一回洋荤了。”
田美芬脸上终于有了笑,拉着陆雪纯的手,“都是雪纯安排的,这孩子有心。”
说着,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阳台,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江挽晴微微靠在栏杆边,隔着半扇玻璃门,对客厅里的议论声毫不关心,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