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故作迟疑,“你是十三年前来的朱雀门吧?”
“正是。”老崔的目光移向他处,“刚入伍那阵子在玄武门,后来被刘使君调来朱雀门,直到现在。”
“若我没记错,与你一同入伍的那批人,除了战死的,病亡的,余下最低也是正六品营参军事了吧?可你怎么到如今还只是个从七品的队正?”
“俺……”
卫昭忽地往前迈了一步,一双剑眸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尖轻挑:“是不是婆娘管得紧,没钱打点了?”
“头儿,你就别取笑俺了。”老崔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俺就是个粗人,没啥大本事,家里头一个婆娘两个小子,这几年在宫门当值得了些赏,才把她们娘几个接到京城,盘了个铺子,做点小本买卖。”
卫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吧,公主该等着急了。”
……
……
天色已经全黑了。
半轮残月高悬,星子铺尽长空。
卫昭躺在屋内,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起身拿了披风便走出房门。
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洒满官道两旁的林子,斑驳陆离。
夜风拂面,只觉整个人都清疏畅快。
这是绝美的月色,也是绝美的风景,她抱膝坐靠在门框上,看着密林影影绰绰的树冠。
她喜欢夜晚更胜于白日,喜欢月亮更甚于太阳。
做“镇国公世子”这些年,面具不离身,可那面具闷热厚重,几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无人看得见面具下的她究竟是怎样一副神情,除了挂在遥远山河之上的月光。
幼时顽皮,总在夜深人静之时伸出手试图抓住这光,多想能轻轻落在自己手上,为她永远停留。
这样,她便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