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构收回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帐门。晨光在他身后铺开一道长长的光影,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将领们陆陆续续起身散去,有人边走边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番封赏的分量,有人摇着头说“这皇帝也是急了”,但大部分的人都在说,一切都得听年大将军的。
年尧站在原地望着赵如构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之后转头看向洪承畴,声音压低了几分:“洪先生,你觉得方才那番话……陛下是不是另有打算?”
洪承畴将手中的羊皮地图缓缓卷起来,语气不咸不淡:“陛下想拉拢人心,但拉拢得不甚高明。那些封赏画饼太大,反而让人不敢信。不过……大将军入京之前,还是多留个心眼吧。陛下孤身在此,若是什么都得不到,他不会甘心的。”
年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
当夜,山海关城西一座僻静的别院中,灯还亮着。
别院不大,前后两进,原是安置来往客商的驿馆,眼下被年大将军用来安置赵如构。
夜深了,但赵如构坐在内室的椅子上没有睡,宁佩玖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绣着一只香囊,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面色沉肃便也不多问。
子时三刻,门外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哒。哒。哒。”
宁佩玖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从门缝中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赵如构点了点头,轻轻拉开了门闩。
下一秒,一个魁梧的黑影闪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和铁甲的金属气息。来人进门之后迅速反手合上了门,站在堂屋的阴影中朝内室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粗犷的沙哑:“末将吴大桂,叩见陛下。”
赵如构从内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吴大桂的手臂,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和亲近:“爱卿平身!朕就知道,你会来。”
原来,白天赵如构塞的那纸团里是写给吴大桂的地址和时间!邀他一见!若是吴大桂有野心,自会相见,若是没有,则不会来!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这吴大桂有野心!
吴大桂直起身来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宁佩玖正站在门口一侧,手里还握着那根门闩,烛火的光线落在她那张素净而精致的侧脸上,将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和抿着的唇角映得分外柔美。
吴大桂的呼吸顿了一下,那目光在宁佩玖的脸上瞬间停住了!他在辽东苦寒之地,还从未见过如此花容月貌之女!
简直惊为天人!
他的停了两息才硬生生地移开,重新落回赵如构身上。
赵如构将他引到椅子上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道:“爱卿此来,足见忠心。朕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朕需要你的帮助。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吴大桂点了点头道:“末将愿意!但末将人微言轻,关宁军上上下下都听年大将军的。末将虽然号称关宁第一猛将,可底下那些兵将没有年大将军点头,末将根本调动不了。”
赵如构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你放心”的笑意:“此事简单。既然年大将军不听朕的命令,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只能送他下地狱了!到时候,关宁军自然要有人接班。朕会除掉年尧,然后推你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候你是关宁军的大将军,十万铁骑尽在掌握!届时,你愿不愿意随朕平叛?等事成之后,朕封你为王,世袭罔替,与国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