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背书,此刻是皇帝亲自册封,虽然是落魄皇帝,但那毕竟也顶着天子的名头。
因此,沉默了几息之后,有人先跪了下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满帐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响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整齐的潮涌。
“谨遵陛下之命!”
“参见吴大将军!”
“为年大将军报仇!”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帐中回荡了数遍才渐渐平息。洪承畴站在人群后面,望着那些跪倒的背影和站在主位旁边意气风发的赵如构,又看了一眼年尧遗体。虽有心阻拦,但他毕竟只是文官,最终也无力回天。
最终在周围几个将领的目光下缓缓地、沉默地也跪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支军队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十万关宁军,归吴大桂了!
……
接下来的三日,关宁军为年尧举办了一场规模庞大的葬礼。辽东各地有头有脸的将领和文官悉数到场,灵堂上白幡如林,香火不断。吴大桂以“新任大将军”的身份主持了整场葬礼,他在灵前焚香时哭得涕泗横流,捶着胸口大喊“大将军你走得好冤枉”,看得底下一众将领也跟着红了眼眶。赵如构站在灵堂侧面的帘后看着这一幕,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微微扬起。
葬礼结束那天傍晚,吴大桂在灵堂前当众宣布:“全军厉兵秣马,做足准备之后,发兵入关,为年大将军报仇!”
满场的将士轰然应和,喊声震天。赵如构站在一旁含笑点头,只觉得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稳步推进。
可几日之后,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大军整编的命令下达之后便没了下文。原本该集结的营伍没有动静,该调拨的粮草仍然锁在仓库里,军中的斥候也没有往山海关方向派出哪怕一队。赵如构等了又等,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按捺不住,径直去了吴大桂的中军帐。
掀帘进去的时候,吴大桂正斜靠在榻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碟牛肉,手里捏着一只空杯子,姿态悠闲得像是刚打了个胜仗庆功回来。他看到赵如构掀帘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洋洋的:“陛下来了?坐。”
赵如构站在帐中,看着他那副完全不是“厉兵秣马”该有的模样,胸口的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吴大桂!你明明在灵堂前面立了誓,说要发兵为年大将军报仇。如今三日过去了,你连一兵一卒都没有调动。你到底在等什么?”
吴大桂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你急什么”的懒散:“打仗要准备的事情多了去了。粮草、军械、行军路线、沿途的接应,哪一样不要花时间?陛下安心等着便是,臣心中有数。”
赵如构的脸色一层层地沉了下去。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你有数?你有个屁数!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都是放屁?现在居然如此敷衍朕,你别忘了是谁一手把你扶到这个位置上的!若不是朕,你现在怎么可能当上大将军!”
吴大桂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他站起身来,那双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毫不遮掩的冷笑:
“你才放屁!老子这个位置是老子出生入死,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你那个狗屁皇帝的身份有什么用?你自己出去问问!这关宁军上下谁认你?天下人都以为你死了,你就是个死了的皇帝!”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赵如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帐中的兵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吴大桂低头看着他,嘴角那丝冷笑愈发深了:“你以为你杀了个年尧就能坐稳这关宁军?你太天真了。能坐稳这关宁军靠的是老子多年的资历和威望!不然,你大可以再去任命一个大将军,看看大家理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