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自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不动用内劲,任由自己承受饥渴之感,这样这么多天过去,确实会活活渴死。
赵如构蹲在地上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这老东西……真狠啊。为了赎罪,连内劲都不肯用,活活把自己渴死饿死?堂堂大宗师为了老百姓殉葬,值得么?!”
他想起枯荣那日跪在尸堆中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当时他只当那是老和尚懦弱的借口,可此刻看着那具干枯的躯壳,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枯荣是真的在赎罪,以死赎罪!
赵如构站起身来,在枯荣的尸体前面来回踱了两圈。他的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枯荣拉上自己的船,结果这老和尚用这种方式退出了棋局,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没有枯荣、没有五台山、没有关宁军、没有齐王。他孤零零地站在这座堆满尸体的山洞里,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稻草,而那根稻草也断了。
他绝望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可就在这时,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具干枯的尸体上,想起一件事情!
那便是修为高的和尚死后火化,遗骨中会留下舍利。五台山那几颗舍利就是这么来的。枯荣大师的修为比那些高僧只高不低,如果他火化枯荣的尸体,会不会也能烧出一颗舍利来?
赵如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颤抖着手吹燃了火折子。
“呼!”
他站起身来走到枯荣的尸体旁边,蹲下去又看了那张干枯的面孔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将火折子凑到了枯荣身上那件已经干透了的灰色僧袍下面。
“唰!”
火苗舔上布料的瞬间便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将整具尸体包裹在一片明亮的火焰之中。枯荣大师的遗体在火中缓缓地弯曲、收缩、坍塌!
最终,那件僧袍烧成了灰烬,皮肉在高温中化成了焦炭,骨头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响。赵如构退后两步蹲在旁边,看着那团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着,将周围的煞气都烤得翻滚起来。
火烧了很久。等到火焰终于渐渐熄灭的时候,那具干枯的遗骸已经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和几块还没有完全烧透的碎骨。
赵如构蹲下身去,用一根树枝在那堆灰烬中翻找着。最终,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而光滑的东西,他连忙将那东西从灰烬中扒了出来。那是一颗舍利子,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入手沉甸甸的。
可它的颜色却与寻常的佛门舍利截然不同!
寻常高僧的舍利子是金黄色的,晶莹剔透的,可这颗舍利子通体漆黑,如同一颗被烧透了的煤核,内里隐约有一层暗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和沉郁。
赵如构将那颗黑色舍利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嘴角咧了开来。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着,撞在四壁的岩石上又弹回来,听起来像好几头野兽在同时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