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清河乡卫生院第22章急腹破局

作者:巴山兔子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冬至刚过,大巴山的风就像刀子一般刮来。清河乡卫生院屋檐下挂着半截冰棱,院坝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黑黢黢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穹。

周云飞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从内科诊室走出来,跺了跺鞋上的泥。今早查完房,刚坐回办公桌翻开《伤寒论》,院门口便传来急促的三轮车铃铛声,混着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

“周院长!周院长在不在!救命啊——”

周云飞合上书,快步走出大门。一辆破旧三轮车停在院坝中央,车斗里躺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身子蜷成一只虾米。额头上的汗水浸透鬓角头发,嘴唇发紫,面色青白。车边站着个五十多岁妇女,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分明是直接从灶房匆忙赶来。

“怎么回事?”周云飞蹲下身,扶住汉子的肩膀。

妇人喘着粗气说道:“是我男人,姓刘,叫刘德厚,住在山那边刘家沟。前天开始肚子疼,只当是吃坏了东西,忍忍便能过去。哪知疼痛一日重过一日,肚子胀得像面大鼓。从昨天起,连屁都不放一个,吐了好几回,起先吐饭菜,后来吐黄水,今早更是吐出绿水!我们村里赤脚医生看过一眼,脸色都白了,说是绞肠痧,他不敢处置,叫我们赶紧送乡卫生院。临走还特意叮嘱,来清河找周院长。前阵子隔壁湾子也有人疼得满地打滚,县里安排开刀,最后就是周院长几服药救下来的。我们两口子天没亮就套车,一路打听,才摸到这里……”

周云飞伸手摸了摸汉子额头,并不发热。又翻开眼皮查看,眼窝深陷,皮肤弹性很差,明显已经脱水。

“小孙!”周云飞扭头喊道。

小孙从隔壁药房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算盘。

“推担架床,送急诊室。再测血压,数脉搏。”

小孙应声转身就跑。周云飞扶着刘德厚慢慢从三轮车上挪下来,汉子刚落地便“哎哟”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周云飞一把架住他胳膊,半扶半抱,将人送进急诊室。

刘德厚躺上检查床,大口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周云飞撩开他棉袄衣襟,露出腹部——肚子胀得十分厉害,像塞了一只皮球,肚皮绷得发亮,指尖轻轻一碰,刘德厚便疼得大声喊叫。

“多久没有解大便?”周云飞问道。

妇人抢着回话:“四天!整整四天没排便!”

“排气呢?”

“昨天下午之后,一个屁都没有放过!”

周云点点头,开始腹诊。他先从右下腹轻轻按压,慢慢向上移动。按到脐周,刘德厚疼得身子猛地一抽。周云飞指尖细细感受腹壁触感:胀而发硬,如同按在发面馒头之上,腹内有实物顶抵,并非单纯胀气。他叩击腹部,咚咚作响,是肠腔积气的征象。

“小余,拿压舌板,我看看舌头。”

小余取来压舌板,让刘德厚张口。周云飞凑近观察:舌苔黄厚干燥,舌面生出芒刺,舌质紫红。他三指搭在刘德厚腕部,脉象沉实有力,一息五六至,紧绷如琴弦。

就在这时,急诊室门口传来皮鞋踏地的脚步声。一名身着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大夫走进来,身后跟着拎皮包的年轻干事。周云飞认得,这是县医院外科李大夫,每月下乡巡诊一次。

李大夫走到床边,扫了一眼病人,再看向小孙刚测出的血压:八十五比五十,脉搏一百一十次。他眉头紧锁,转头对周云飞开口:“周副院长,病人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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