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飞捻了捻针:“风池散头项之风,百会升阳举陷,内关和胃止呕。三个穴一配合,痰浊当场就松了。”
留针二十分钟,起针。那人自己从诊床上下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他媳妇:“我不歪了?”
他媳妇眼圈一下子红了:“不歪了不歪了!三个多月了,你终于能自己走路了!”
周云飞把方子递过去:“七剂吃完,要是还剩点头晕,再来。”
这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谁知三天后,周云飞刚上班,就见诊室门口停下一辆县医院的吉普车。车上下来一个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身后还跟着个拎包的小大夫——正是县医院内科的刘副主任,上次来乡卫生院“指导”,被独活寄生汤治老猎户那回,当众红过脸的那位。
刘副主任一进门就看见那个中年教师正坐在长椅上喝药汤,眉头一皱:“老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姓陈的教师一见刘副主任,有点不好意思:“刘……刘主任,我这晕实在不见好,来麻烦周院长瞧瞧。”
刘副主任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周云飞,镜片后面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周副院长,不是我说你。老陈这号病人,脑电图、脑血流图我们都做过了,啥问题没有。你现在连这些检查都不参考,光看看舌头、摸摸脉,就敢开药?这不是耽误人吗?”
诊室里几个候诊的病人都抬起了头。
周云飞不慌不忙把手里的方笺放下:“刘主任,检查我看了,都正常。脑袋里没长东西、血管没堵,这我同意。可他为什么晕?”
“眩晕原因很多,”刘副主任把白大褂一撩,“我们开了敏使朗,让他回去静养。”
“他吃了三个多月,一停就犯。”周云飞声音平平,“我开的是半夏白术天麻汤,治的是痰浊中阻。”
刘副主任冷笑一声:“痰浊?周副院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做医生的,讲究的是客观指标、仪器诊断。你说一句‘痰浊’,片子上看得见吗?化验室验得出吗?”
“片子上看不见,化验室验不出,”周云飞迎着他的目光,“可病人的舌头是白腻的、脉是弦滑的、早上起来一口一口的痰,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仪器没查出来的病,不等于没有病。”
“强词夺理。”刘副主任一甩袖子,转向那姓陈的教师,“老陈,你跟我上车,回县医院,我再给你做个头颅ct。”
那姓陈的教师为难地看看刘副主任,又看看周云飞,忽然站起身,朝着周云飞深深鞠了一躬。
“刘主任,”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在县医院看了三个多月,越看越晕。今天周院长给我扎了一针,开了七剂药,我喝了三剂,现在能自己骑车来卫生院,能给学生站着上完两节课。这病,我在周院长这儿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仪器是好,可仪器没让我好起来。”
刘副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转身上了吉普车,车门“砰”地一声摔上,扬起一路尘土。
小孙在旁边看得直吐舌头。周云飞却只是低头把那姓陈的教师的脉又搭了搭:“舌苔薄了一半,脉也不那么滑了。再吃四剂,给你停药。”
那教师千恩万谢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