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旁边停着一张窄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印度裔,但强化剂把年龄这件事搞乱了,你没法从他脸上的褶子判断他活了多久。
他的左前臂肿到了正常粗细的将近两倍,皮肤绷得发亮,像一根灌满水的手套指套。
颜色是花斑的白里透紫,白色是血液进不来的区域,紫色是进来了出不去的区域,搅在一起。
从肘窝往下,静脉全线塌陷。
旧的针眼密密麻麻,深浅不一,有的变成厚厚的角质增生,有的塌陷成一个坑,有些结了痂又被反复刺破。
有三个是新的。
林恩蹲下来,凑近了看。
其他的针眼是乱的,角度不同,深浅不同,有好几个重叠在同一块皮肤上。
甚至能想想到,在昏暗的光线里一个人用颤抖的手反复尝试的样子。
但这三个很整齐。
入针角度一致,大约四十五度,是受过训练的人做肌内注射时,潜意识的标准角度,直接进了筋膜间室。
人体四肢的肌肉是被一层坚韧、缺乏弹性的白色筋膜包裹着的。
就像紧绷的香肠肠衣,被称为筋膜间室。
三个点连起来,是一条笔直的线。
林恩把食指轻轻压在那三个注射点旁边,静静感受。
如果是感染,细菌跟着血液和组织间隙到处走,边界应该是模糊的、不规整的。
但眼前这一片是对称的,两侧边界几乎等距、边界清晰。
一股寒意顺着林恩的脊椎爬上了天灵盖。
这三针打的应该是聚多卡醇,或者高浓度的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