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您讲的这些,我在大都会的每一天,都能闻到那种腐朽的味道。」
「这套体制已经彻底异化了。它不是某一个人的贪婪,它是一整面密不透风的墙,冗长的审批流程、苛刻的保险条款、无处不在的医疗诉讼阴影、层层叠叠的行政手续。」
「你在里面待久了,手脚都会被无形的线绑死。每一刀切下去之前,你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麽救人,而是这一刀,会不会给自己惹上官司。」
林恩擡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决。
「我想做的急救站,不一样。」
「没有理事会的指手画脚,没有七层楼高的行政审批,没有那些和救命毫无关系的狗屁流程。我的手术排期我自己定,我的分诊标准我自己定。谁该救、怎麽救、救到什麽程度,由我来判断。」
「我不想再隔着一面玻璃墙去够病人了,教授。」
「我想把墙拆了。」
老哈德逊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缓缓擦拭着镜片。
那只类风湿变形的右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你和卡西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我在这一代美国医生身上再也看不到的。你们,是真的把病人当人」在看。」
「这话听起来像句废话,但在今天的美国医疗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医生,比华国的大熊猫还要稀有。」
「你要出去,我不拦你。」
「事实上————」
老哈德逊将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拄着手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你能这麽做,我很开心。」
老头儿站在书桌旁,没有马上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些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最终都离开了大都会,去了更赚钱、更光鲜的私人医院,比如梅奥、约翰霍普金斯————
「你知道我一开始对你的打算。」
林恩当然知道。哥大医学院的教职,大都会的主治头衔,五年副教授,十年正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