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收紧双臂,把婴儿压进肩窝。
被单下那个隆起的轮廓,比她们怀里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
一号诊室。
朱利安正在为一个中年女人检查颈部肿大的甲状腺结节。丽莎站在一旁,把他的英语实时翻译成西班牙语,这名患者听不懂半句英文。
窗外传来了孩子的死讯。
朱利安的手指还停在患者的脖子上。他抬起头,透过诊室的百叶窗,看到了外面的台阶。
林恩蹲在路沿边,帕特丽夏展开一条白色被单,轻轻盖住了一个很小的轮廓。
朱利安的手,慢慢从患者脖子上收了回来。
他在曼哈顿上东区长大,哈佛医学院的优等生。在他的世界里,死亡发生在私立医院的单人病房里,伴随着鲜花、牧师,和绝对的体面。
几个月前,父亲把他从骨科流放到大都会医院的急诊科。他才第一次给没有医保的工人缝合伤口,第一次闻到候诊大厅里那种混杂着汗酸和廉价大麻味的空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接近底层人的生活。
而现在,他站在南布朗克斯一间由废弃卫生站改建的诊室里,隔着扇窗户,看着一个孩子被白布盖上。
丽莎看了他一眼。
她在这个街区土生土长。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盖屍布,比朱利安见过的葬礼鲜花还要多。
「欢迎来到布朗克斯。」
她转回身,继续用西班牙语安抚那位中年女人。
被单盖住了孩子的脸和身体,却没盖住那个书包。
蓝色书包的拉链半着。里面露出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封面上印着亨特角中学的校徽。
作业本旁,散落着几颗药丸。红的、蓝的、绿的,鲜艳得像一把m&m巧克力豆。
候诊区靠门的那排椅子上,一个上了年纪的黑人妇女叹了口气。
「我认识这孩子。住威利斯大道那边,他妈妈在学校餐厅打工。」